“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身后嘶吼淹没的机括弹动声。
被他按压的、刻着符号的那一小块金属壁,竟然向内凹陷了下去,露出下方一个黑洞洞的、仅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竖井!一股更加阴冷、陈腐、带着浓重纸张和尘土味道的空气,从竖井下方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身后那股恶臭和嘶吼已经到了背后!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带着粘液的“气息”,喷在了他的后颈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川甚至来不及看清竖井有多深,里面是什么,双手抓住竖井冰冷的边缘,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向下一跳!
身体下坠的失重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距离很短。
“噗通!”
他砸在了一大堆松软、干燥、充满灰尘的东西上。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出现,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塞满了陈旧棉絮或者纸张的坑里。灰尘瞬间扑了他满脸满身,呛得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他挣扎着从这堆松软的东西里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加狭窄、低矮的密闭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通风管道系统的检修夹层或者废弃的管道交汇处,空间不过几个立方米,高度勉强能让他跪坐起来。
而他的身下,垫着他、救了他一命的,赫然是一大堆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捆扎好的文件袋、硬盘,以及几个贴有生化警告标志的银色金属样本箱!
油布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捆扎的绳子还很结实。在其中一个半开的文件袋口,陆川看到了一角露出的文件抬头,上面打印着清晰的字样:
“项目编号:NTI-7(‘静安素’)原始实验数据及异常记录(非归档版本)”
“记录人:肖羨”
“导师:周文渊”
“警告:内部资料,严禁外泄”
找到了!
王帅用命追查的,肖羨用怨魂守护的,周文渊想要掩盖的——证据!就在这里!藏在这肮脏、恐怖、如同肠子般的通风管道深处,一个只有用特定符号才能开启的隐秘夹层里!
陆川的心脏狂跳起来,混合着找到目标的激动和仍未消退的恐惧。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油布包裹。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头顶上方,他跳下来的那个竖井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疯狂的撞击和抓挠声!是那个在管道里追逐他的、长着猩红眼睛的爬行怪物!它追到了这里,正在试图撕开那层金属壁,钻进来!
金属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嘶吼和呜咽透过缝隙传来,更加清晰,充满了暴怒和贪婪。
这里不安全!那东西迟早会进来!
陆川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他掉下来的竖井,对面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黑洞洞的管道出口,不知通往哪里。空气在这里几乎不流通,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
必须带着证据离开!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全身的疼痛和疲惫,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用油布包裹好的文件袋、硬盘和金属样本箱,一股脑地塞进自己那件已经肮破烂不堪的外套里,用袖子勉强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陋的包裹。东西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
头顶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金属壁已经开始变形凸起。
没有时间了!
陆川抱起沉重的包裹,看了一眼那堆证据原先存放的位置。灰尘被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板上,用尖锐物刻下的、几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字迹娟秀,却充满了绝望:
“若有人得见此物,我已不在。”
“数据为真,样本有毒,周氏有罪。”
“真相需公之于众,小心……‘它’在看着。”
“肖羨绝笔。”
“它”?是头顶那个怪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川来不及细想。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行绝笔,将肖羨的绝笔和证据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他不再犹豫,抱着沉重的包裹,弯下腰,钻进了对面那个更小的、黑黢黢的管道出口。
管道更加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身后,那金属壁被彻底撕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怪物兴奋的嘶吼,猛地从竖井方向传来!
它进来了!
陆川头皮发麻,用胳膊肘和膝盖,在狭窄、布满锈渣和灰尘的管道里,拼命地向前爬行。沉重的包裹不断刮擦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声音,拖慢他的速度。身后的管道里,传来了那个怪物兴奋的、急促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黑暗,狭窄,重负,追逐……体力和意志都在飞速消耗。陆川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被那东西抓住,会比王帅死得更惨!
他凭着最后一股狠劲,瞪着眼,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指甲在粗糙的管壁上刮出血痕,膝盖磨破了也毫无知觉。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身后的爬行声几乎贴到脚踝的刹那——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晃动的白光。
不是管道里那种幽绿、惨淡的荧光,而是……手电筒的光?还有隐约的、模糊的人声?
是出口?!外面有人?!
希望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陆川濒临崩溃的身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白光,拼命爬去!
光线越来越亮,人声也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还夹杂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
是维修工?还是……
陆川不管了。他手脚并用地从管道尽头爬出,“噗通”一声,连人带包裹,从一处位于墙壁高处的通风口栅栏后,摔进了一个相对明亮、堆满杂物的房间。
灰尘漫天飞扬。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听到那交谈声戛然而止。两道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陆川勉强睁开被灰尘糊住的眼睛,向上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工具。看打扮,像是学校的后勤维修人员。
但陆川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看到意外闯入者的惊讶或关切,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平静。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过陆川狼狈不堪的样子,扫过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沾满污迹的外套包裹,最后,定格在陆川脸上。
这张脸,陆川在王帅的笔记本里,在那些关于肖羨死亡的零星信息里,不止一次看到过照片。
周文渊。
肖羨的导师,“静安素”项目的负责人,王帅用红笔狠狠打上问号和叉号的名字,肖羨怨魂用血字刻下的、充满刻骨恨意的名字。
周文渊看着陆川,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公式化的微笑。
“同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了,在这种地方,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而他旁边那个同样穿着工装、身材壮硕的男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堵住了这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唯一的出口。他的手里,那把原本用来维修的、沉重的管钳,被他握得紧紧的,金属表面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