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道个歉,你也给王婶认个错,这事儿就到此为止,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闹到派出所去,谁脸上都无光。”
陆梨抬眼望向刘彩凤,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审视。
刘彩凤双手死死捂住被打的脸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羞愤。
死死瞪着陆梨,那目光里满是不甘的怨怼,半分该有的悔意都寻不见。
她猛地抬起头,牙齿咬得下唇泛白,声音尖利:“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是她先动手打我的。”
李科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要开口呵斥。
陆梨突然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刘婶,您知道王奶奶的儿子是怎么没的吗?”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刘彩凤浑身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关、关我什么事?”
“王奶奶的儿子王建国,是抗美援朝的烈士。”
陆梨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直直锁住刘彩凤,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每个字却重重砸在人心上。
“六九年中苏边境冲突,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把敌人引向了悬崖,最后壮烈牺牲。”
“国家发的抚恤金,王奶奶一分没留,全捐给了厂里的子弟学校建图书馆。这事,厂里的光荣榜贴了二十年,工会每年清明都组织去扫墓,您真的不知道?”
刘彩凤嘴巴张了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不敢再与陆梨对视,下意识瞟向围观的人群。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王老太的儿子是烈士,这事咱们厂谁不知道啊……”
“刘彩凤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欺负烈士家属,良心被狗吃了?”
“要我说,陆梨这一巴掌打得一点不冤,换我我还得再打两下。”
陆梨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扶着墙的王婶,眼神里带着心疼。
“王奶奶眼睛看不清,是当年得知儿子牺牲的消息,哭了整整三个月,硬生生哭坏了眼睛。”
“她腿脚不利索,是去年冬天雪天路滑摔了一跤,舍不得花钱去医院,自己在家硬扛着养伤,落下的病根。”
“这样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母亲,就因为不小心踩了您的鞋,您逼着她赔五块钱,那可是她一个星期的口粮钱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刘彩凤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刘婶,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样的事,您晚上睡得着觉吗?”
巷子里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彩凤的脸色像被抽走了血色,从涨红的窘迫渐渐褪成惨白,又在众人的目光里泛出青灰。
她死死盯着王老太太佝偻如弓的背影,视线扫过老人手里那篮蔫头耷脑的白菜,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好几下,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她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难掩的颤音:“对……对不起,王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