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在窗前,一个在案后,中间隔着那张巨型床榻,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至。
温语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狡黠:
“我数到三,你们两个要是还没躺下睡觉,我就进来唱摇篮曲!唱一整夜!”
叶云起:“……”
晏如晦:“……”
门外开始数数:“一……”
两人对视一眼。
叶云起起身,走到床的左侧,和衣躺下,背对右侧。
晏如晦放下笔,走到床的右侧,同样和衣躺下,背对左侧。
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再躺两个人。
“二……”门外的声音拉长。
两人都没动。
“三——”
就在温语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叶云起指尖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唰”地出现在床榻正中,将整张床一分为二。剑气凝而不散,形成一道透明的分界线。
“好了。”叶云起淡淡道,“这样,可以了。”
门外的温语探头进来,看到那道剑气分界线,眼睛一亮:“这个好!那你们快睡!我走啦!”
这次,脚步声真的远去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安神香袅袅,还有那道横在床中间的剑气,散发着微弱银光。
叶云起闭着眼,却并未入睡。
他在感知房间里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这是他百年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环境,永远保持警惕。
尤其是,身边躺着魔尊晏如晦。
不知过了多久,晏如晦忽然开口:
“你母亲,以前在仙门时,也这样?”
叶云起没睁眼:“怎样?”
“爱管闲事,爱操心,爱……强迫人睡觉。”
叶云起沉默片刻:“母亲从前,性子更静些。多数时间在闭关,或教导我修炼。”
“那如今……”
“如今,”叶云起顿了顿,“活泼了许多。”
他说得含蓄,但晏如晦听懂了。
温语变了。
“她很快乐。”晏如晦忽然道。
叶云起睁开眼,看着床顶:“……嗯。”
“比在仙门时快乐。”
“或许。”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传来打更声。
晏如晦忽然又开口:“你眉间那道疤,怎么来的?”
叶云起下意识抚过眉骨:“九幽秘境,为取一株还魂草。”
“还魂草?”
“母亲当年失踪,魂灯将灭。传闻九幽秘境有还魂草,可续魂灯三月。我便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晏如晦知道九幽秘境是什么地方——
那是三界有名的死地,渡劫修士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
“取到了?”
“嗯。”叶云起顿了顿,“但也因此,耽误了破境时机,卡在渡劫中期三年。”
晏如晦没说话。
许久,他才道:“你母亲若知道,会心疼。”
“所以没告诉她。”叶云起闭上眼,“母亲只需知道,我过得很好。”
这次,晏如晦真的沉默了。
安神香的烟缓缓流淌,宁神草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知是不是这香的作用,还是真的太累。叶云起竟真的感到了困意。
他最后一次感知四周,然后,意识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床的另一侧,晏如晦睁开眼。
他侧头,看向那道剑气分界线。银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条星河,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想起温语白日里说的话:“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晏如晦闭上眼。
许久,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两道。
一道清浅,一道沉稳。
中间,隔着一条剑气划出的星河。
窗外,月色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