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晦没理会,径直走向寝殿。推开殿门时,他愣了一瞬——
殿内一片漆黑。
他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感官。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地牢里的滴水声,嘀嗒,嘀嗒,永无止境。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和绝望。
心脏猛地一缩。
杀意本能地爆发!
“轰——!”
狂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震荡开来,殿内的桌椅摆设被掀飞,撞在墙上发出碎裂声。
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晏如晦眼中泛起血色,整个人像一头被触怒的凶兽。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在寝殿深处,在黑暗里。
有人。
晏如晦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床榻旁。他的手如铁钳般掐住了那人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喉骨。
然后,他看清了。
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温语。
她没走。
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双手抱膝,正仰头看着他。被掐住脖子,她却没有挣扎,只是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映着小桔灯的光,也映着他狰狞的面容。
晏如晦的手僵住了。
指尖能感觉到她脖颈的温度,脉搏在皮肤下急促跳动。只要再用力一点……
小桔灯的光静静亮着。
灯光透过橘皮上的星星镂空,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安神香的淡淡气息,是他这三天已经习惯了的、让人放松的味道。
还有她眼睛里的光。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包容。
像在说:没事的,我在这儿。
晏如晦的呼吸渐渐平复。
眼中的血色缓缓退去。
魔气一点点收敛。
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松了。
不是一下子松开,而是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力道。最后,那只手垂落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温语咳嗽了两声,揉了揉脖子,却笑了:“尊上……回来得真早。”
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
晏如晦盯着她,声音干涩:“你……为何在此。”
“等你呀。”温语从脚踏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怕你回来不习惯,想着在这儿陪一会儿。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
她说着,指了指床头小桔灯下的字条:“那个,你看看。”
晏如晦的目光移向字条。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字迹清晰可见:
“怕黑不是弱点,是身体记得需要光。晚安,孩子。”
短短两行字。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晏如晦僵立在那里,许久未动。
小桔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在他冷硬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魔气散尽后的寝殿格外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语静静等着。
她看见晏如晦的睫毛颤了颤,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一点光。
不知过了多久,晏如晦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