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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回:祭天改元,威服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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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礼?

    这无异于将大唐,将父皇,将他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昨夜夜宴的屈辱尚在心头,此刻又要他跪拜?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浑身微微颤抖。

    抗拒的念头,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催促,有嘲讽,也有冷漠。

    礼部尚书没有再次唱赞,只是静静看着。

    杨恪立于御阶之上,冕旒垂旒遮挡了面容,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那平静目光下,无言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缓缓倾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像一年般漫长。

    李佑感到脊背发凉,呼吸艰难。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转身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他身前的李道宗,忽然动了。

    这位大唐宗室名将,历经沙场、沉稳如山的老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撩起衣袍下摆,面向御阶之上的杨恪,屈膝,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每一个细节,都标准而郑重。

    双膝触地,双手前伸,俯身,额头触碰冰冷的汉白玉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

    三跪。

    起身,再跪,九叩。

    整个过程,沉默无声。

    没有口号,没有贺词。

    只有衣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和额头触碰石板的轻响。

    但这无声的跪拜,却比任何山呼万岁,都更加震撼人心。

    李佑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前跪伏的身影。

    江夏王叔……他竟然……跪了?

    李道宗跪拜完毕,并未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嘶哑的声音,

    对身后的李佑,吐出一个字:

    “跪。”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佑耳边。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无奈与警告。

    不跪,今日恐难走出这广场。

    不跪,便是给杨恪送上动兵的绝佳借口。

    昨夜送礼的屈辱,尚可辩解为“礼节性祝贺”。

    今日祭天大典,众目睽睽之下,拒不跪拜新元正朔,便是公然否认大隋天命,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

    李佑浑身一震,最后一丝抗拒,在李道宗那沉重一跪,和那一声低喝中,彻底粉碎。

    屈辱的泪水,涌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死灰。

    他学着李道宗的样子,

    撩袍,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动作僵硬,如同木偶。

    俯身,叩首。

    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像有一把刀,在割裂他的骄傲。

    但他终究是跪了,拜了。

    “外臣……李佑(李道宗),”李泰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难以辨闻,“恭贺……大隋皇帝陛下……改元……大隋万年……”

    最后几个字,低不可闻,淹没在广场的风中。

    但足够了。

    看到大唐正副使,最终跪拜下去,

    所有旁观者,无论是大隋官员,还是各国使节,心中都长舒一口气,同时又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最后的障碍,清除了。

    大隋的正朔,在这一刻,得到全场,乃至天下万邦的确认。

    御阶上,杨恪的目光,似乎透过垂旒,

    在那两个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礼部尚书会意,再次高声唱赞:

    “礼成——!”

    “起——!”

    众人起身。李佑和李道宗,也在侍从的搀扶下,略显踉跄地站起。

    李佑脸色灰败,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李道宗则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沉重的一跪并未发生,

    只是仔细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颁朔——!”

    新的历书,印着“大隋元年”字样的皇历,

    被郑重颁发给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节。

    接过这薄薄的历书,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从此刻起,时间,将正式以“大隋”纪年。

    “大典毕——!”

    韶乐再起,庄重悠扬。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刚刚历经庄严仪式的广场上。

    汉白玉地面,光可鉴人。

    杨恪转身,在百官与使节的躬身相送下,携皇后,及乳母怀中的长公主,缓步离开。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

    大隋元年,正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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