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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庆云班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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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班都有自己的科班。像富连成、荣春社,那都是从小培养苗子,签了生死状,打了也不许跑,只有这样才能练出真功夫。

    “收。”

    陆诚吐出一个字。

    “但是,不能滥收。”

    “那些带艺投师的油子,一个个心里花花肠子多,本事没学到,先把江湖习气带进来了。这种人,一个不要。”

    “咱们只收身家清白,能吃苦,还没定型的孩子。”

    “从一张白纸教起,染什么色,就是什么色。”

    陆诚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练功的顺子和小豆子。

    这两个孩子现在也是有模有样了,顺子的枪扎得稳,小豆子的跟头翻得轻。

    但这还不够。

    “咱们要立个规矩。”

    陆诚转过身,对周大奎说道。

    “我不教怎么唱念做打,那是您的活儿,您去请最好的戏文先生。”

    “我只教做人,教本事,教这保命杀敌的功夫。”

    “我要让这四九城看看,咱们庆云班出来的孩子,上台是角儿,下台……是狼!”

    ……

    想要找好苗子,不能在那些富贵人家找。

    富家子弟吃不了那个苦,受不了那个罪。

    得去那种活不下去的地方,找那种为了活命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狠角色。

    天桥,人市。

    这是北平城最繁华也是最肮脏的地方。

    一边是卖艺的,说书的,变戏法的,热闹非凡。

    另一边墙根底下,蹲着一排排面黄肌瘦的人。

    这几年闹灾荒,加上军阀混战,河南、山东逃难来的人不少。

    卖儿卖女,在这儿是常态。

    头上插根草标,就等着买主来挑。

    那是真正的命如草芥。

    下午,寒风刺骨。

    陆诚带着顺子,穿着一身低调的青布棉袍,在人堆里慢慢走着。

    顺子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有些发堵。

    “诚爷,这些人……太可怜了。”

    “可怜?”

    陆诚面无表情。

    “这世道,可怜是最没用的东西。想要不可怜,就得自己变强。”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练武之人的眼光“相面”。

    “这个不行,眼神散乱,没定性。”

    “这个也不行,骨头太软,站没站相。”

    “这个……身子骨太虚,先天不足,练武得练废了。”

    一路走过去,几十个孩子,竟没一个入得了陆诚的眼。

    直到走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墙根底下。

    那里蹲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

    衣衫褴褛,破棉袄里露出的芦花都发黑了。

    他的脸上全是冻疮和污泥,根本看不清长相。

    但这少年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都在乞求,在哭喊,在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路人。

    他没有。

    他正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半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馒头。

    旁边有两个比他高一头的流浪汉,似乎想抢他手里的食儿。

    “小兔崽子,松手,那是爷爷的地盘。”

    一个流浪汉一脚踹在少年肩膀上。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但怀里的馒头抱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陆诚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像狼崽子一样凶狠,孤注一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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