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李伟快哭了。
“不知道，注释没写。”陈默盯着那个数字，“但它在减少。”
16。
15。
倒计时。
像是某种死亡倒计时。
“怎、怎么办？”李伟腿在抖。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第四条：电梯运行中不要回头。
但他们已经通过镜子“回头”了——这算违反吗？注释说“不要180度转头”，通过镜子看应该不算吧？
规则第五条：听到哭声立即离开电梯。
可电梯在动，怎么离开？
等等。
注释第五行说“哭声来源是7楼住户的宠物狗”，但没说是“只有7楼有哭声”。
如果现在听到的哭声不是7楼传来的呢？
“李伟，”陈默压低声音，“仔细听，哭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李伟闭眼，几秒后睁眼：“上、上面……不，好像是……后面？”
后面？
陈默猛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电梯厢，和他们所在的电梯厢，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区别：
在他们俩的镜像身后，镜子里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蹲在角落，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
在哭。
倒计时：10。
“草！”陈默脱口而出，“镜子里的世界！”
他明白了。
不可见乘客不在他们这边，在镜子那边！
或者说，电梯连接着两个空间：现实侧和镜像侧。那些“不可见乘客”其实是镜像侧的实体，而规则的部分效果，是通过镜像侧来触发的！
哭声从镜子传来，说明危险在镜像侧蔓延。
规则说“离开电梯”，但没指定离开到哪一侧！
“李伟，听好。”陈默语速快得像开枪，“等下电梯门一开，不管到几楼，立刻出去，然后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喊我的名字！”
“啊？”
“照做！”
倒计时：5。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5楼。
门还没开。
陈默盯着镜子，看见镜像里的那个影子，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倒计时：3。
门开始打开。
“跑！”陈默一把将李伟推出电梯。
他自己也往外冲，但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回头对着电梯内的镜子大喊：
“陈默！”
倒计时：0。
电梯门轰然关闭。
在最后一条门缝消失前，陈默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电梯继续上升，显示屏的数字从5跳到6。
李伟瘫在走廊地上，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暂时。”陈默扶墙站直，心脏狂跳。
他刚才赌了一把：规则说“离开电梯”，但没说离开到现实侧还是镜像侧。他让李伟离开现实侧，自己则对着镜子喊名字——试图在镜像侧“留下一个身份锚点”。
如果镜像侧的“陈默”被判定为“离开了电梯”，那么现实侧的他或许能安全。
这完全是瞎猜，没有任何依据。
但好像……赌对了？
陈默看向走廊窗户，外面天色已暗。
规则时代没有黄昏，天黑是一瞬间的事。
“走楼梯上去吧。”他拉起李伟，“电梯今天不能再坐了。”
“那、那巧克力……”李伟还抱着那盒便宜的袋子。
“晚上吃。”陈默说，“庆祝我们又活了一天。”
第三节 第一个留言
爬到12楼时，两人都累得像狗。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每次熄灭，黑暗都浓得像墨。他们不敢停留，一口气冲到家门口——1204室。
这是陈默租的房子，两室一厅，现在成了他和李伟的避难所。
开门前，陈默照例看了眼门上的“住户守则”。
【1204室安全规则】（手写）
1. 进门后请立即反锁房门
2. 晚上七点后不要开窗
3. 卫生间镜子上有雾气时不要照镜子
4. 如果听到厨房有切菜声，请假装没听见
5. 睡觉前确认卧室衣柜门是关好的
没有注释。
这是陈默自己写的规则——确切说，是他根据过去三周的观察总结的“安全操作指南”。
真正的规则是不可见、不可知的，这些手写规则只是他对抗未知的笨办法。
但最近，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比如现在。
在手写规则的下方，多了一行字：
【补充：今晚卫生间地漏会反涌黑发，请勿触碰，但可以用打火机烧掉】
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但陈默确定，自己没写过这个。
“默哥，这……”李伟也看见了。
“先进去。”
陈默开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屋内一片昏暗，他打开应急灯——蓄电池供电的，省着用能撑一周。
李伟把巧克力放在餐桌上，突然听到卫生间传来“咕嘟”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冒泡。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向卫生间。
门虚掩着，陈默轻轻推开。
地漏处，一簇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正从下水道里涌出来，像有生命一样缓慢蠕动，已经铺满了小半个地面。
“这、这是……”李伟后退一步。
陈默想起门上的补充规则：请勿触碰，但可以用打火机烧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规则时代必备品之一——蹲下身，按下开关。
火焰靠近头发的瞬间，那些发丝猛地收缩，像受惊的蛇。
但火还是点着了。
没有烧焦味，也没有烟，头发在火焰中无声地化为灰烬，灰烬是白色的，像纸灰。
几秒钟后，地漏恢复了正常。
“管用……”李伟喃喃。
陈默盯着那摊白灰，又看向门上那行多出来的“补充规则”。
字迹和他的一样。
内容具有“预知性”。
并且……有效。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李伟，”陈默声音干涩，“你说，如果有人能提前知道规则，还能制定规则，那他在这个世界算什么？”
“神……神仙？”李伟结巴。
“或者，规则的延伸。”
陈默想起电梯里的镜子，想起镜像侧那个眨眼的自己。
想起三周前，他第一次看见注释的那个下午。
他出了车祸，不严重，但昏迷了几分钟。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街头出现各种奇怪的规则牌，违反者会以诡异的方式消失或死亡。
同时，他发现自己能看见那些规则的“注释”。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金手指，是上天赐予的求生利器。
但现在，他怀疑这是某种“标记”。
标记他为……规则的预备载体。
“默哥，你脸色好差。”李伟小声说。
“没事。”陈默摇头，“先吃东西。”
晚上六点半，两人坐在餐桌前，分食那盒巧克力。甜得发腻，但在这个时代，糖分是珍贵的能量来源。
窗外彻底黑了，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是其他幸存者的窗户。
陈默遵守规则，没有开窗。
他吃着巧克力，目光却不时飘向大门，飘向那行多出来的字。
六点五十，李伟去洗碗，陈默则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
这是他三周来的观察记录：
· 注释出现规律：只有“正式规则”（有固定载体，如牌子、纸张）才有注释，“临时规则”（口头传达、手写便条）通常没有。
· 注释可信度：目前验证过47条注释，43条完全准确，4条有微小偏差但整体正确。准确率91.5%。
· 注释来源：未知。字体固定为灰色10号宋体，出现位置固定于视线右下角，只有他能看见。
· 异常现象：最近三天，注释偶尔会“闪烁”，像是信号不良。
陈默在“异常现象”后面打了个问号，又补充：
今日新增异常：门上的“补充规则”，字迹与我相同，内容具预知性与有效性。疑似“规则生成”前兆。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如果真是前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开始无意识写下更多“规则”？
那些规则会成真吗？
代价是什么？
“默哥！”李伟突然在客厅喊，“电视！电视自己开了！”
陈默冲出去。
客厅的老式液晶电视确实亮着，但屏幕是雪花。
沙沙的噪音中，一个机械的女声断断续续：
【通……知……】
【全市幸存者……请……注意……】
【新规则将于明日零时生效……】
【规则名称……《社区安全守则》……】
【请……提前……准备……】
然后是一串听不清的细则。
最后一句突然清晰：
【特别提醒：部分个体已出现规则适应性进化，表现为“预知性规则书写”。该类个体请主动向社区报备，否则……】
“滋滋——”
电视黑屏。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默和李伟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预知性规则书写……”李伟喃喃，“默哥，门上那个……”
“别说出来。”陈默打断他。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但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不止一束。
像是有队伍在夜间搜索。
“他们在找。”陈默低声说，“找像我们这样的人。”
“那、那我们要报备吗？”
陈默没回答。
他想起电视通知里那句没说完的“否则……”。
想起电梯里镜像侧的自己。
想起注释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这个世界在变化，规则在进化。
而他，好像正在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先睡觉。”陈默拉上窗帘，“明天再说。”
晚上十点，陈默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电梯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是镜子中眨眼的自己，是门上那行和他字迹一模一样的规则。
还有电视里那句“否则……”。
否则会怎样？
被清除？被收容？还是被……利用？
他翻身坐起，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个铁盒，装着规则时代降临前的东西：身份证、毕业证、几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父母在DL超市门口，推着购物车，笑得很开心。
那是三年前，母亲还没病逝，父亲还没失踪。DL超市刚开业，他们去凑热闹。
那是规则时代之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生。
陈默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相纸。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不是手写，是印刷体，和他视线中的注释字体一模一样：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阶段筛选】
【第二阶段：学会分辨哪些注释是规则在骗你】
【提示：你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中，有一条是假的】
【找到它，否则明天你会死】
陈默手一抖，照片掉在桌上。
注释……有假的？
他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
DL超市规则、电梯规则，还有……他自己门上的规则？
那些灰色的小字，那些救了他无数次的“参考答案”，里面混进了谎言？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
距离明天，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