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五儿看着钟馗与五鬼的做派,都惊得说不出话。
钟馗身上那股阳刚正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驱散了周遭的阴冷,却也让人不敢直视。
他脚下的石板还在发烫,方才阴兵留下的深黑色抓痕,竟在钟馗的气息下渐渐淡化。
处理完杂碎,钟馗转头看向师父与我们,铁面缓和了些许:“秦千霍道友,多年不见,你这驱邪本事倒是精进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夙夙,“这两个娃娃,根骨倒是不错。”
而后他转向陈默叔与三位异能战士:“你们几位,咱家也认识,记得以前跟你们合作办过阳间的案子。”
师父拱手行礼,声音还带着酒后的沙哑:“多谢钟天师相助。”
钟馗摆了摆右手,左手仍握着剑:“黑风寨这群阴匪盘踞枉死城多年,专做献祭生魂的勾当,早就该清剿了。
你们要找的刘慎清,与黑风寨素有勾结,今夜子时若要吸纯阳魂魄,多半就在白骨林附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那逆贼修炼的邪术,需以百具纯阳之体为引,你们去时,务必带上镇邪之物。”
说罢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钱上刻着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这三枚镇雷钱,可护你们一时周全。”
我连忙伸手替师父接过铜钱,只觉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三块烙铁,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忘川水带来的刺骨寒意。
钟馗又看了眼陈默叔的伤势,屈指一弹,一道金光落在他伤口处,白烟冒起,陈默叔闷哼一声,脸色却好看了许多。
“去吧,子时之前,莫要耽误了。”
说罢,他带着五鬼转身踏浪而去,赤红身影很快消失在幽冥深处,只留下一句回荡的厉喝:“白骨林的小鬼,本座来会会你们!”
忘川水渐渐平息,石地板上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提醒着我们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并非幻觉。
师父扶着石栏喘了口气,看向我们:“走,去白骨林!”
夜色更浓,我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枉死城的黑暗中。
身后,奈河桥的轮廓在阴风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注视着我们走向更凶险的未知。
刚踏入枉死城地界,周遭的风便陡然凉了几分。
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成片雕龙画凤的古旧木房错落排布,飞檐翘角上挂着的纸灯笼泛着青幽幽的光,可转瞬间,几栋刷着白漆的现代楼房又突兀地挤在木房之间,玻璃幕墙上隐约映着阴云惨淡的天。
满大街都是“人”,却又不是活人的模样。
有的穿着前清长衫,袖口磨得发亮,走起路来脚不沾地;有的套着褪色工装,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愕;更有穿校服的少年背着半旧书包,茫然地在街角打转。他们个个面色青白,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擦肩而过时,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街道两旁的阴商吆喝声此起彼伏,却透着阴森调子。
“新鲜的引路香嘞——”一个脑袋歪在肩上的老妪拄着拐杖,摊位上的香烛燃着碧绿火苗,“走夜路怕迷路?来一捆,保准魂归正途!”
隔壁摊位的汉子缺了只胳膊,正用仅剩的手摆弄琉璃珠子,珠子里裹着细碎光点:“看看这往生珠!
记不清生前事的,摸一摸就全想起来喽——”
我正看得发怔,身旁那个阴人老头李氏——也是观客——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别乱看,尤其别接他们递过来的东西。”
他指了指斜对面卖花的摊子,摊主是个穿红裙的女子,手里捧着的白菊看着鲜嫩,花瓣上却滚着细密冰碴,“听说那花叫‘忘川菊’,活人碰了,三魂丢一魄。”
话音刚落,街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慢悠悠飘荡的阴人们像是被什么惊到,纷纷往两侧躲闪,连叫卖的阴商也慌忙收摊。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枉死城,怕是没表面看着这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