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你在华诚报社写的那篇《城市暗渠》调查报告,让我第一次相信媒体还能救人。
>
> 今晚七点,我在山顶庄园等你。
>
> 不带录音笔也可以,我准备了白桃味香水的小样。”
秦昭雪怔住。
白桃香。
那是她会见裴衍时才会换上的味道。
除了裴衍和裴悠,没人知道这个习惯。
而林纾发,不仅知道,还特意提了一句。
“她盯你很久了。”裴悠轻声说。
“不止是盯。”秦昭雪合上请柬,“她是早就在等我。”
手机震动再次响起。
这次是来电。
裴衍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她按下接听,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低沉嗓音:“你在哪儿?”
“刚离开镜屋。”她答,“裴悠没事,病毒已控制。”
“我知道。”他说,“我刚收到消息,林纾发的私人飞机十分钟前降落在本市机场。她回国了。”
“她请我吃饭。”秦昭雪望着手中的请柬,“还知道我喜欢什么香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别去。”裴衍声音紧了,“林家任何饭局都是鸿门宴,尤其是她亲自出面的。”
“可如果我不去呢?”秦昭雪反问,“那就等于告诉他们,我怕了。而且……她说起过一篇旧报道,那是我爸生前最后指导我的选题方向。你觉得她是随便挑的吗?”
“她是在试探你。”裴衍说,“用你知道的细节,换取你的信任。但她真正的目的,永远藏在第三句话之后。”
“我知道。”秦昭雪笑了笑,“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
“你要带裴悠?”裴衍语气微变,“她刚经历神经病毒攻击,不适合参与任何行动。”
“我不带她。”她说,“我带你。”
电话那头顿住。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真的?”
“不然呢?”她扬起眉,尽管他知道看不见,“你不是一直想监视我吗?这次给你机会,全程贴身跟着,行不行?”
“行。”他几乎是立刻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今晚你吃什么,得先让我尝一口。”
“哈?”她一愣,“你怕我中毒?”
“嗯。”他声音不动,“就算你不怕死,我也得怕。”
秦昭雪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疼,也不是酸,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冬天裹着厚外套走进暖气房,暖流一下子涌上来,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行啊。”她轻飘飘回了句,“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要是点了辣子鸡,你也得啃。”
“没问题。”他说,“只要你别点鸳鸯锅。”
“啧。”她翻白眼,“你怎么连梗都接得这么正经?”
“因为我是认真的。”他停顿一秒,“秦昭雪,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撤退。我不想在晚宴结束前,就忙着给你收尸。”
“放心。”她握紧手机,“我这条命,还得留着骂你呢。”
挂掉电话,她回头看向裴悠。
“怎么样?”裴悠坏笑着问,“是不是刚打完电话,心里甜甜的?”
“滚。”秦昭雪把请柬塞进包里,“你再瞎编乱造,下次我就真把你小时候穿兔耳朵睡衣的照片发朋友圈。”
“威胁无效!”裴悠叉腰,“我已经备份了你在KTV醉唱《学猫叫》的视频,标题都想好了——《裴太太的羞耻之夜》!”
“你存多久了?”秦昭雪眯眼。
“整整一年零七个月。”裴悠得意洋洋,“连你甩刘海的动作都剪进去了。”
“行。”秦昭雪拎起急救包,“那你就好好躺着,等我回来给你带打包的牛排。”
“我要七分熟!别让裴衍替我挑肉丝!”
“知道了。”她转身走向车子,拉开驾驶座车门。
阳光正好,风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深井,井盖上的玫瑰在光下泛着微红,像是刚刚被人重新描过一笔。
然后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中,那朵画在地上的玫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的树影之间。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架银灰色私人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林纾发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下舷梯,墨镜遮住半张脸,一身驼色风衣衬得身形修长。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唇角微扬。
“通知山庄厨房。”她对助理说,“今晚主菜加一道白桃汁排骨,另外——把宴会厅B区的监控全部 offline。”
“是。”助理点头,“需要安排安保升级吗?”
“不用。”她淡淡道,“来的人都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听故事的。”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而且今晚的故事……”她望向远处山巅的庄园,“得由我亲手讲完。”
车子驶入市区,秦昭雪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连接车载系统,调出林纾发近三年的公开行程记录。裴悠窝在后座当人形导航兼情报分析员,时不时插嘴点评。
“这位林大小姐可真是个人才,表面是财经记者,背地里操控三家离岸公司,去年还在瑞士买了块私人岛屿,登记用途写着‘生态研究基地’。”
“生态?”秦昭雪冷笑,“怕不是拿去做人体实验的避风港。”
“有可能。”裴悠敲了敲平板,“但我查到个有意思的事——她每隔三个月就会匿名资助一批贫困医学生,金额固定,转账路径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我黑进税务局内部审计日志,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她不是纯粹的坏人。”秦昭雪说,“只是被逼成了某种样子。”
“人都这样。”裴悠叹口气,“白天戴面具开会,晚上回家对着空房子哭。我姐夫裴衍不也一样?表面上冷酷无情,背地里偷偷给你买酒心巧克力囤了一冰箱。”
“谁告诉你这事的?”秦昭雪猛地扫她一眼。
“他自己说的。”裴悠笑嘻嘻,“上次视频查岗,他一边换药一边念叨‘昭雪最爱这个口味’,我都快吐了。”
“……”秦昭雪无语,“你们兄妹俩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不能。”裴悠摊手,“我们家的传统就是互相揭短,不然怎么维持家庭和谐?”
秦昭雪懒得理她,专心开车。
市中心高楼林立,街边商铺陆续点亮招牌。一辆洒水车慢悠悠经过,音乐放的是《生日快乐》,惹得路边小孩追着跑。
生活依旧在继续。
哪怕有些人正在策划掀翻一座山。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短信。
来自林纾发本人:
> “昭雪:
>
> 听说你回来了。
>
> 山顶见。
>
> PS: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保镖来。只要不是穿战术服的那个就行。”
秦昭雪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裴悠探头:“说什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裴悠看完,啧啧两声:“这女人,嘴损程度仅次于你。”
“她了解我。”秦昭雪收回手机,“甚至可能比我想象中更了解。”
前方红灯亮起。
她踩下刹车,抬头望向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峦。
山顶庄园灯火通明,像一颗嵌在夜幕里的明珠。
晚宴即将开始。
而风暴,才刚刚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