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又开了几项检查单。秦昭雪陪着他在留观区坐下,看着护士给他扎针,手背上鼓起一根青筋,针头顺利进入。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骗鬼。”她看着他额角冒出来的细汗,“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头顶都能蒸包子了。”
“习惯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战场上比这疼十倍的伤多了去了。”
“那你现在不是在战场。”她低声说,“你现在是在医院,对面坐着的是我,不是你的队员。你可以喊疼,也可以叫停,没人会笑话你。”
他没睁眼,但呼吸慢了下来。
点滴一滴滴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微的蜂鸣。窗外夜色浓重,绿化带里的灌木影子投在玻璃上,随风轻轻晃动。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裴衍忽然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
“怎么了?”她立刻察觉。
“头晕。”他声音发沉,“眼前发黑。”
她马上按呼叫铃。护士赶来量了血压,发现收缩压掉到了90以下,心跳加快。
“可能是感染引发的早期休克反应。”护士紧张起来,“得马上处理!”
医生冲进来,迅速调快输液速度,又加了一瓶升压药。秦昭雪全程站在床边,手一直搭在他手腕上,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又快又弱。
“你他妈别给我玩虚的。”她咬牙,“你要敢晕过去,我立马把你绑在轮椅上推去警局审人!”
裴衍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力气。
医生给他吸上氧气,又抽了血送去化验。结果显示白细胞飙升,C反应蛋白爆表,确实是伤口感染扩散导致全身炎症反应。
“必须住院。”医生语气坚决,“现在就办入院手续,转入外科病房观察治疗。”
“不行。”裴衍还在挣扎,“线索刚断,不能这时候……”
“你再犟一句试试?”秦昭雪直接掏出手机拨号,“我现在就打给裴悠,让她启动‘姐夫健康监控系统’,二十四小时远程盯你。”
裴衍终于闭嘴。
入院流程很快走完,护士推来轮椅,准备送他去病房。秦昭雪帮他收拾东西,突然发现他西装内袋里有张折起来的纸。
她抽出来一看,是张手绘地图,线条潦草,标注了七个红点,最后一个写着“裴父”。
和基地屏幕上“暗焰”留下的图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紧,抬头看向裴衍,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清醒了几分。
“你也看到了?”他声音虚弱,但很清晰。
“你早就知道?”她问。
“昨晚发现的。”他闭了闭眼,“但我没告诉你,怕你冲动行事。”
“所以你就自己扛着?”她气笑了,“你以为你是永动机?还是觉得生病这事能靠意志力压制?”
“我只是……不想让你分心。”他说得认真,“你现在做的事,比我重要得多。”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进她心里。
她捏紧那张纸,深吸一口气:“行,我不骂你了。但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要是再瞒我一次,我不光发你尿床照,我还把你穿粉色小熊睡衣的照片做成报社新年台历,全城派送。”
他终于笑了下,这次是真的。
护士推着他往外走,穿过长长的走廊。秦昭雪跟在旁边,一手拎着他的外套,一手拿着病历本。
走到门诊大楼出口时,外面突然下雨了。
雨不大,但风急,吹得绿化带里的树叶哗哗作响。轮椅没法走台阶,保安帮忙从侧门推了坡道出去,一路泥水溅起。
“我去叫车。”秦昭雪把外套盖在裴衍腿上,转身要走。
“等等。”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干嘛?”
“你闻到了吗?”他抬头,鼻翼微动。
她一愣:“闻什么?”
“苦橙味。”他说,“有人在这附近用过和你一样的香水。”
她瞬间警觉。
左右环顾,绿化带边缘一棵矮树旁,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偶然路过。
她几步冲过去,拨开灌木——地上有个被雨水打湿的纸团,展开一看,是一张打印照片:裴衍父亲站在某栋建筑前,背后隐约可见“恒源资产”四个字。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行字:【他们已经开始清理门户。】
她攥紧照片,心跳加速。
再回头,裴衍已经被护士推进了住院楼入口,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
她快步追上去,在电梯口拦住护工。
“麻烦等一下。”她把照片塞进裴衍手里,“这个,比药还重要。”
他低头看一眼,抬眼望她:“你会查到底,对吧?”
“不然呢?”她扬了扬眉,“我可是专业挖坟三十年的老记者,专治各种想藏尸的家庭秘密。”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她冷白脸上那一抹冷笑。
她转身走入雨中,高跟鞋踩过湿漉漉的地砖,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动,是裴悠发来的消息:【姐,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关键词是“Z-00清除程序启动”。需要我帮你定位吗?】
她回复:【发坐标。顺便查查最近谁买了苦橙味香水,全市范围。】
打完字,她抬头看了眼住院楼五层某个亮灯的窗户。
“你给我好好活着。”她低声说,“不然谁陪我拆了你家这座烂房子?”
雨越下越大,浇透了整片绿化带。水珠顺着树叶滴落,砸在一张被遗弃的病历单上,墨迹慢慢晕开,模糊了“患者姓名:裴衍”几个字。
她拉开车门,引擎轰然响起。
车子冲进雨幕,尾灯在湿滑路面上划出两道红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执着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