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四十分钟,那就是近两千吨废水直排地下河。”
裴衍皱眉:“下游有没有居民取水点?”
“有。”她调出手机地图,“城西三个小区、两所小学、还有一个养老院,全靠这条地下水脉供水。如果污染物渗透进去……”
“慢性中毒。”他接话,“症状初期像疲劳、头晕,容易被误诊为亚健康。”
“然后几年后集体爆发再生障碍性贫血、肝癌、神经系统病变。”她冷笑,“林家这一招够狠,既做了人体实验,又能悄无声息清除‘多余人口’,还不留痕迹。”
她正说着,突然发现摄像头画面角落闪过一道反常的东西——管道内壁某处,贴着一张防水贴纸,上面画着一个简笔小地图,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
但她一眼认出来了——那是整个地下排水系统的走向图,而且标注了四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他们当前位置,另外三个分别指向:**城西净水厂、南湖公园人工湖、以及市儿童医院地下井**。
“卧槽。”她猛地放大画面,“这不是排污路线,这是投毒路线!他们根本不是随便排,是精准投放!”
裴衍也看清了:“这三个点,全是公共水源补给站。”
“难怪之前那些‘康复出院’的患者后来出现在赌场——他们根本没病好,而是被转移到下游地区,作为污染扩散的观察样本。”她语速飞快,“这才是晨曦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个体,是操控群体!用药物+环境污染双管齐下,制造可控的社会疾病模型!”
她立刻打开直播后台,准备上传实时画面。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响起一段杂音,紧接着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低低传来:
【别发。】
秦昭雪手指一顿。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公开,他们会立刻切断所有水源点供应,引发恐慌。】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问。
【暗焰。】
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震。
“你到底想干嘛?藏头露尾当幕后军师?”她质问,“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出手?”
【我在等你。】对方停顿一秒,【只有你能破解最终密码。工具箱第三层,夹板下面。】
她愣住,随即迅速拉开背包,翻到工具箱底层,掀开一块硬质夹板——下面静静躺着一张U盘,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朵微小的银质玫瑰图案。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她父亲当年用过的加密盘样式。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盯着U盘,声音发紧。
【你爸留下的东西,不该被埋葬。】暗焰说,【但现在不是解密的时候。听着,城西净水厂明早六点会进行例行检修,他们会在那时注入新型催化剂,加速毒素融合。你必须阻止。】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曾经是他们的一员。】短暂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但我现在只想赎罪。】
通讯戛然而止。
秦昭雪握着U盘,久久没动。
裴衍看着她:“信吗?”
“不知道。”她摇头,“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和现有证据对上。包括我爸的U盘……这种工艺早就停产了,市面上不可能有第二块。”
“那就先按他说的做。”裴衍沉声道,“我们去净水厂。”
她点头,收起设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喷涌的暗管。
“今晚先放过你们。”她轻声说,“等我准备好,再来给你们办个告别仪式。”
两人原路返回,动作比来时更快。爬出地面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风更大了,吹得厂区旗杆上的破布条啪啪作响。
秦昭雪拍掉裤子上的泥,把U盘小心翼翼放进内衣夹层,贴着心跳的位置。
“你说……”她忽然开口,“我爹当年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一步步逼近真相,然后被人逼到绝路?”
裴衍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醒又倔强的眼睛。
“不一样。”他说,“他孤身一人。而你——”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枯叶。
“有人陪你疯。”
她笑了下,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回到车上,她立刻拨通裴悠号码。
“姐夫~”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听说你们在地下玩探洞?刺激不?”
“别贫。”秦昭雪开门见山,“我要查城西净水厂明天的检修安排,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人员进出记录和设备更换清单。”
“哇哦,突然这么严肃?”裴悠语气一转,“不过巧了,我刚刚黑进市政水务系统,发现他们确实有个‘紧急维护’任务,由一家叫‘恒清水务’的外包公司承接,负责人签名——”她顿了顿,“是林承远的私人印章。”
秦昭雪和裴衍对视一眼。
“继续查。”他说,“我要这家公司近三年的所有项目记录,尤其是涉及化学药剂采购的部分。”
“明白。”裴悠应道,“另外,我顺便扫了下周边监控,发现今晚有辆无牌皮卡在净水厂围墙外徘徊了四十分钟,车型和之前运送走私船原料的那辆高度相似。”
“他们在布局。”秦昭雪冷笑,“想趁检修把新毒药掺进去。”
“问题是怎么阻止。”裴衍拧动钥匙发动汽车,“正规程序申请介入,至少要两天审批,来不及。”
“那就走非常规。”她打开工具箱,取出那枚信号增强器,又翻出几张微型窃听芯片,“我们提前进场,假装维修工,把他们的催化剂换成惰性溶液,再现场直播拆穿。”
裴衍瞥她一眼:“你知道这叫非法入侵公共设施吗?”
“我知道。”她咧嘴一笑,“但我还知道,正义有时候得穿工装裤才能进门。”
他没再反对,只是默默调转车头,驶向城西方向。
夜色深沉,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
秦昭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银质玫瑰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头脑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
“裴衍。”
“嗯?”
“如果明天我们没能拦住他们……”她声音很轻,“你会后悔今天跟我一起犯傻吗?”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不会。”他说,“我只会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她怔住,随即笑出声:“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走温情路线?是不是发烧了?”
他不理她,只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此时,在市儿童医院地下供水井旁,一名穿着维修服的身影正悄悄打开井盖,将一支透明试管缓缓插入水流之中。
试管内,蓝色液体悄然扩散,如同血液滴入清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