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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业力吞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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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却发现热水壶是空的。

    “您坐着,我去烧水。”他拿起热水壶去厨房。

    厨房很小,最多三平米。灶台上摆着几个药瓶,秦风扫了一眼,都是治疗心脏病和高血压的。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筷,不多,两三副。冰箱是老式的单门,嗡嗡作响,门关不严,用一根橡皮筋勒着。

    这个家,太冷清了。

    烧上水,秦风回到客厅。老妇人已经止住了咳嗽,正看着儿子的照片发呆,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

    “大妈,您一个人住?”他问。

    “嗯,老头子十年前就走了。”老妇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剩我一个了。”

    “那……平时谁照顾您?”

    “社区偶尔来个人,送点米面油。隔壁张姐有时候帮忙买买菜。”老妇人笑了笑,笑容苦涩,“还能动,不用人照顾。”

    水开了。秦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老妇人接过,双手捧着,暖意似乎让她舒服了些。她看着秦风,突然说:“小伙子,你说你是志愿者,那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我儿子……走的时候,有个东西没来得及给他。”老妇人放下水杯,颤巍巍地站起身,慢慢挪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铁盒出来,铁盒锈迹斑斑,边角都磨圆了。

    她把铁盒递给秦风。

    秦风打开。里面是一枚褪色的军功章,红绸带已经发暗,金属部分氧化得厉害。勋章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泛黄,边角起了毛。信封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字迹娟秀:

    **吾儿亲启**

    “这是他立功得的奖章。”老妇人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一直放在我这里,没舍得交上去。这封信……是我在他走后写的,想跟他说的话。本来想烧给他,但一直……一直没机会。”

    她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小伙子,你能帮我,找个地方烧给他吗?让他知道,妈……妈一直想着他。”

    秦风看着铁盒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着老妇人那双满是期待和哀求的眼睛。

    他体内的暖流在这时候剧烈振动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不是疼痛,是一种共鸣,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恸。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帮您。”

    老妇人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皱纹舒展开,竟有几分年轻时的影子:“谢谢你,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好人……

    秦风心里一阵刺痛。如果她知道,自己前世可能是害死她儿子的间接凶手,还会这么说吗?

    他收好铁盒,站起身:“大妈,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好,好。”老妇人送他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风。”

    “秦风……好名字。”老妇人点点头,眼神又恍惚了一下,“我儿子叫李卫国。保卫的卫,国家的国。你要是在那边见到他,告诉他……妈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秦风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盒。

    第二笔债。

    这一次,不是逝者的执念,是生者三十年的痛,三十年的思念,三十年的孤寂。

    他要怎么还?

    怎么才能让这位失去儿子三十年的母亲,得到一丝真正的慰藉?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找到答案。

    因为债,已经找到了他。

    就像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的:

    **“第一笔债……找到了。”**

    而现在,是第二笔。

    下楼,骑车,离开这片老旧的小区。城市依然在沉睡,但秦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醒了。

    他回到出租屋时,凌晨四点。

    小雨还在熟睡,地铺上的被子踢开了一角。秦风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他把铁盒放进去,和那个裂成两半的小木马放在一起。

    两个物件,两段因果,两笔债。

    抽屉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秦风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再也不一样。

    他不再是单纯的外卖员秦风。

    他是背负着前世债务、行走在人间、寻找救赎的……

    还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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