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走过来,药香从纸缝里钻出来:“刚才清药柜发现的,周厂长当年落下的,说‘等找到飞燕图案的瓷瓶再打开’。”
欧阳俊杰拆开油纸,里面是本泛黄的账本,最后一页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 “江汉关码头 海味行”,旁边打了个七星记号。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墨迹,长卷发遮住眼底的光:“看来 —— 下一站该去码头了 —— 海沙的痕迹,终究要回到海边找答案。”
江风裹着咸腥,掠过同丰海味行的蓝布幌子,将干贝的鲜气揉进晨光里。穿对襟短褂的郑师傅蹲在柜台后挑干贝,竹筛里的贝壳碎片被抖得 “簌簌” 响,饱满的干贝粒顺着筛孔滚下,在粗瓷盘里堆成乳白小山,恰似江面上浮着的碎浪。
“这干贝得挑带白霜的才鲜!” 张朋站在干货架旁,鼻尖绕着鱼翅的咸香打转,“俊杰你闻,比叶开泰的药香还勾人回忆 —— 当年码头扛包的老陈,总揣把干贝嚼着提神。”
汪洋的娃娃脸几乎贴到铜秤盘,小眼睛盯着秤砣上的刻痕:“我的天!这秤砣沉得像铁块!” 他拽着牛祥的胳膊晃了晃,“你看那秤杆星,密得赛过绣娘的针脚!”
“汪警官这眼神 —— 比江鸥还黏干货。” 牛祥晃着脑袋掏零钱,“郑师傅,借个镊子!再给这位‘珠宝鉴赏家’指个‘鱼糊粉’摊,免得他把干贝当碎银子!”
欧阳俊杰靠在褪色的樟木柜上,长卷发沾了江雾,垂在胸前随呼吸轻晃。他看着郑师傅用毛笔拓鱼形,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时,银鲳的轮廓在晨光里浮动:“宁波商帮的规矩说‘秤平斗满,货真价实’—— 就像这海味,要经得起挑拣,才留得住鲜气。” 他接过放大镜,指尖触到冰凉铜柄,“郑师傅,您墙挂的铜秤,是 1993 年的‘三北轮埠’款吧?”
郑师傅正用棉纸裹鱼翅,闻言手顿了顿:“你咋知道?那是周厂长当年押货来的,说‘有些秤称得出轻重,称不出人心’。” 他从货架顶层取下个掉漆木盒,盒角刻着极小的七星纹,“当年他总说,这秤盘装的不止是海味,还有拆穿走私的凭证。”
张朋突然指向秤钩的铆钉,七个圆点排成北斗形状:“这纹路 —— 和药箱的七星纹一模一样!”
“是周厂长藏东西的暗号。” 隔壁鱼糊粉摊的刘爹爹端着粗瓷碗走来,胡椒的辛香混着咸腥味弥散,“以前他常来称干贝,说‘秘密藏在盐罐里最安全’,还在郑师傅这儿寄了个布包。” 他往腌菜缸旁努嘴,“那布包藏在第七个陶罐底,花纹和我这粉碗一个样。”
腌菜缸旁的陶罐积着厚盐霜,罐口的七星刻痕与铜秤严丝合缝。郑师傅搬来木凳,凳脚摩擦青石板的 “嘎吱” 声惊飞檐下麻雀。汪洋刚要弯腰,就被欧阳俊杰拽住:“急什么 —— 刘爹爹的鱼糊粉还没加辣油。” 他的长卷发扫过罐沿,指尖捻起一点盐粒,“波洛说‘日常之物的异常痕迹,往往是真相的路标’—— 这盐里混了海沙,暗褐色,细得像粉末,粘在手上拍不净 —— 布包得用秤砣的重量压开机关。”
牛祥突然指着木盒锁芯,铜片上嵌着极小的飞燕图案:“你们看!这图案跟陈飞燕的钥匙扣一模一样!” 他晃着脑袋编起打油诗:“‘老秤藏谜局,飞燕留铜记,七星映秤星,真相藏盐器’!”
郑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了!1993 年有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来取过货,说‘按七星顺序摆秤砣’,当时我还以为是称货暗号。” 他从柜台夹层掏出张泛黄货运单,边缘印着 “同丰海味行” 字样,“这是当年夹在布包里的,说要等周厂长亲自来取。”
欧阳俊杰接过货运单,长卷发垂在纸页上方,指尖摩挲着模糊的船名:“这不是普通货运单 —— 是用海水浸泡过的密信,字迹要遇盐才显。” 他突然抬头,“1993 年陈飞燕从香港运的‘干贝’,是不是用这种陶罐装的?”
“是啊!” 郑师傅突然凑过来,“周厂长拆开后连夜去了码头仓库,出来时眼睛通红,说‘宝亨行’连海味都敢造假。” 他压低声音,“那陶罐里根本不是干贝,是掺了铅粉的淀粉块,夹层里藏着假样品的海运路线。”
正午的阳光透过帆布棚,在铜秤上投下斑驳暗影。郑师傅按七星顺序叠放秤砣,最后一个秤砣归位时,陶罐 “咔嗒” 一声弹开底盖,里面的油布包着个铁盒,盒身飞燕图案与木盒如出一辙。汪洋凑过来看,小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铁盒比我家饭锅还沉!”
欧阳俊杰按住他的手,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别碰 —— 盒缝里有盐渍,还有香港‘维多利亚港’的海沙 —— 比长江的河沙细三倍,粘手得很。” 他用铜钥匙打开盒锁,里面的油纸裹着张提单,字迹与古籍密信完全吻合 ——1993 年 10 月 16 日,“宝亨行” 用 “同丰海味” 的名义,从香港走私假样品原料至 “江汉关码头”。
张朋突然指着油纸里的线绳,褐色棉线缠着极小的鱼形木牌,上面刻着飞燕图案:“是陈飞燕的东西!这木牌 —— 和药棉里的布片材质一样!”
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穿夹克的男人举着公文包冲进来,皮鞋踩得盐粒 “咯吱” 响:“把铁盒交出来!那是我家的祖传海味盒!”
“你是当年账房先生的侄子?”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垂在胸前,语气慢悠悠却带着锋芒,“你找这东西,不是为了铁盒 —— 是怕走私的黑幕曝光,砸了你现在的跨境贸易生意,对吗?” 他突然笑了,指尖敲了敲铜秤,“老码头的俗语说‘杨泗港的扁担,压不弯的腰’—— 可你的腰杆却软得很 —— 你昨天冒充船工打听七星秤砣,早就露馅了:你手上的茧子是握方向盘磨的,根本不是扛货包的痕迹。”
男人刚要扑过来,就被赶来的警察按住。汪洋掏出手铐,娃娃脸笑得得意:“早就盯着你了!敢在百年海味行撒野,真是武大郎开店 —— 自不量力!”
傍晚的江汉关亮起航灯,铜秤的秤杆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五个人坐在鱼糊粉摊的老位置,碗里的粉条浮着鲜美的鱼羹,七粒鱼丸的排列刚好成北斗形状。刘爹爹端来刚炸的面窝,油香绕着桌子打转:“周厂长当年说,‘同丰’的贝最鲜,我的粉最醇,真的假的一尝就知道。”
欧阳俊杰挑起一筷子粉,热气模糊了长卷发的轮廓:“航海家说‘潮汐涨退有常,人心真伪难辨’—— 我们只是帮货运单说出了它记住的事。” 他的指尖划过铜秤盘,“就像这干贝,少了海风的咸鲜,多了淀粉的寡淡,都不是真正的码头味道。”
江风从码头的趸船吹进来,带着咸腥与面窝的混合香气。欧阳俊杰望着 “江汉关” 的钟楼,长卷发在风里轻晃。远处轮渡的汽笛声划破暮色,恰似 1993 年那个深秋,陈飞燕站在码头时听见的声响。他摩挲着铁盒里的提单碎片,突然发现背面印着极小的地址 ——“三北轮埠公司旧址 302 室”,旁边打了个七星记号。
武汉 “户部巷” 的晨光刚漫过青石板,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就沾了热干面的芝麻酱香。张朋蹲在 “李记热干面” 摊前,筷子把面条拌得 “滋滋” 响,萝卜丁的脆响混着摊主的吆喝:“加辣油不?您这朋友的卷发,沾了酱跟唱戏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