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干子的咸鲜混在一起,在舌尖慢慢散开。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悠悠放下筷子:“成哥……多半是成安志。他果然来武汉了。”长卷发垂在肩头,眼神沉了沉,“萨特说‘人注定是自由的,自由注定是选择的’。成安志选在飞燕厅藏货,是真信得过陈飞燕,还是想拿她的歌舞厅当幌子,还不好说。”
张茜妈妈端着一碗热干面走过来,蜡纸碗里的芝麻酱拌得均匀,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俊杰,多吃点!”她把碗放在欧阳俊杰面前,“这热干面是我特意给你拌的,加了酸豆角,开胃。对了,昨天我去江汉路买布,看见飞燕厅后面的仓库,总有个穿工装的老几搬东西,头发花白,看着跟你说的老陈有点像。他搬的箱子上还印着‘深圳模具’的字样,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货。”
“深圳模具……箱子?”欧阳俊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筷子顿在碗里,“阿姨,您还记得那箱子多大吗?有没有看见上面的编号?比如‘GY’开头的?”
张茜妈妈皱着眉想了想,用围裙擦了擦手:“箱子蛮大的,差不多有洗衣机那么大。编号没看清,不过搬的时候听见‘哐当’一声响,像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老几还跟守门的保安吵过架,说‘这货是陈老板让放的,你管不着’,保安说‘没见过你这号人,要查身份证’,他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跟个差火的泼皮似的!”
张磊喝了口啤酒,油饼的碎屑落在裤腿上也没在意:“我也听修车行的老杨说,飞燕厅最近总在半夜运货,用的是武汉牌照的面包车,司机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次老杨帮那车补胎,看见车厢里的箱子上沾着铁屑,跟模具厂的零件一个颜色!”
欧阳俊杰慢悠悠把碗里的热干面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半夜运货、铁屑、深圳模具……这就串起来了。”他看向张茜,眼神笃定,“成安志把走私的模具藏在飞燕厅仓库,让老陈看着,陈飞燕帮他们打掩护。这就像武汉人腌菜,一层盐一层菜,把货藏得严严实实。等下跟你哥去修车行转转,顺便去飞燕厅后面看看,别打草惊蛇。”
张茜点点头,起身帮他盛了碗蛋酒:“我哥的修车行就在飞燕厅斜对面,从二楼的窗户能清楚看见仓库的门。等下我跟你去旁边的服装店假装逛街,我哥在楼上盯着,有动静就给我们发消息。”
两人刚走到江汉路,就看见飞燕厅的霓虹灯还没关,粉紫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雾里泛着诡异的光晕。门口站着个穿保安服的老几,手里捏着个油香,没分层的面皮咬得滋滋响,脸上满是惬意。张茜拉着欧阳俊杰,径直走进旁边的服装店。
“张小姐来啦!”店员笑着迎上来,“昨天你看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还在,要不要再试试?”
“好啊!”张茜接过连衣裙,转身走进试衣间。欧阳俊杰靠在窗边,长卷发垂在肩头,目光却紧紧盯着斜对面飞燕厅的仓库门——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有个穿工装的身影在搬箱子,正是老陈!他的工装裤膝盖处沾着不少铁屑,跟上次在重庆老街看见的一模一样。
“俊杰哥,你看这件好不好看?”张茜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走出来,布料衬得她皮肤雪白。
欧阳俊杰回过神,笑着点头:“好看,比上次那件还称透。”他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仓库方向,“你看仓库门口,老陈在搬箱子,箱子上的编号像是‘GY-2022’——跟我们之前找到的配件编号对得上。”
张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掏出手机给哥哥发消息:“哥,老陈在搬箱子,快盯着!”没过几秒,张磊的消息就回过来了:“看见啦!成安志刚从面包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个账本,进仓库了!”
欧阳俊杰拉着张茜走进试衣间,把门掩了一半:“成安志也来了。他们是要转移货,还是要对账,现在还说不准。得等他们出来,看看箱子往哪运。”他掏出手机给张朋发消息,让他带着王芳、程玲去仓库后面的小巷等着,“这就像武汉人钓小龙虾,得等虾子出洞,再下网,急不得。”
没过多久,老陈和成安志就从仓库里出来了,两人各搬着一个大箱子,往门口的面包车走去。张茜赶紧假装整理连衣裙的领口,小声说:“箱子上有‘香港庙街贸易行’的标签!跟陈飞燕账户的收款方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点点头,拉着张茜走出服装店,快步往修车行走:“去楼上看,你哥修车行的二楼窗户能看清他们往哪开。”
张磊的修车行二楼,油腻的玻璃窗被擦得透亮。张磊指着楼下的面包车,语气急切:“俊杰哥你看!那车往江边开了!我猜他们是要运去码头,用船运去香港!”他递过一瓶可乐,“上次我帮那车补胎,司机催得急,说‘要去江边送点货,赶时间’,我当时还以为是普通的货,没想到是走私模具!”
欧阳俊杰靠在窗边,看着面包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口,晨风吹得他的长卷发飘了起来:“江边码头,跟重庆的码头一样,都是藏货的好地方。”他掏出手机给汪洋发消息,让他带警察去江边守着,“加缪说‘生活是一串念珠,要微笑着数完’。这案子的念珠,我们快数到最后一颗了。不过现在还不能动手,得等他们把货装上船,人赃并获才稳妥。”
中午的江汉路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摊贩都摆开了摊子,热干面、油香、糯米鸡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张茜拉着欧阳俊杰,在一个卖油香的婆婆摊前停下。婆婆舀着米面糊放进滚烫的油锅里,“滋啦”一声,白色的面糊瞬间鼓起,变成金黄的油香。“姑娘伢,要两个油香?”婆婆笑着问,“刚炸的,甜得很!”
“两个,多放糖!”张茜接过刚出锅的油香,递了一个给欧阳俊杰,又问婆婆,“婆婆,您看见刚才开面包车的老几了吗?就是往江边开的那个。”
婆婆点点头,用锅铲把油香翻了个面:“看见啦!那老几刚才在我这买了个油香,还问我江边码头怎么走。我跟他说直走左转就是,他还跟我道了谢呢!”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昨天还有个穿旗袍的女的来买油香,长得蛮刮气,说要去飞燕厅找陈老板。”
欧阳俊杰咬了口油香,红糖的甜混着面皮的脆,在嘴里散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他们是要凑齐人,一起把货运走。陈飞燕、成安志、老陈、文曼丽,四个人都齐了。这就像武汉的豆皮,少了鸡蛋皮、糯米或者馅料,都不算完整。”
回到律所时,王芳和程玲还蹲在文件堆里对账,桌上的热干面碗空了,账本摊得满地都是。“俊杰哥!你们回来啦!”王芳举起一张银行流水单,语气激动,“刚查到陈飞燕的账户,今天早上转了一百万到香港庙街贸易行,备注还是货款——跟面包车上运的货肯定有关系!”
程玲也凑过来,手里的铅笔头沾着墨渍:“我还查到,成安志用自己的身份证在江边码头租了个仓库,租期就今天一天,肯定是用来临时放模具的!”
正说着,巷口传来牛祥的大嗓门,他手里捏着张烟盒纸,娃娃脸上沾着汗,一路跑进来:“俊杰哥!新打油诗来啦——‘成安志运货,老陈搬箱忙,文曼丽来武汉,飞燕厅里藏’!”他把烟盒纸往桌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糯米鸡,“这是给你们带的,刚炸的,热乎着呢!对了,汪洋刚才发消息,说警察已经在江边码头守着了,就等他们来!”
欧阳俊杰拿起一个糯米鸡,咬了一口,糯米的软混着肉丁和香菇的香,满口生津。“好,等下我们也去江边。”他咽下食物,语气平静,“别开车,走路去,免得被他们发现。就像武汉人逛江滩,慢慢走慢慢看,案子也一样,慢慢等慢慢抓,稳当最重要。”
傍晚的江边码头,夕阳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偶尔有渔船划过,留下一道道涟漪。欧阳俊杰和张朋、王芳、程玲躲在集装箱后面,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码头。成安志和老陈正费力地把箱子往一艘小船上搬,文曼丽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手机,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跟香港那边确认细节。陈飞燕靠在船边,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安。
“都准备好了?”欧阳俊杰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张朋。
张朋点点头,手里攥着对讲机:“汪洋带着人在周围埋伏好了,只要他们把货全部装上船,就动手。”
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大箱子上,长卷发被江风吹得贴在脸颊。他想起早上吃的豆皮,想起紫阳湖的荷香,想起江汉路的烟火气。这些寻常的美好,绝不能被这些走私犯破坏。
没过多久,最后一个箱子被搬上了船。成安志拍了拍手,跟文曼丽说了句什么,文曼丽点点头,率先踏上船板。陈飞燕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上去。
“动手!”欧阳俊杰轻声下令。
对讲机里传来汪洋的回应,紧接着,周围的集装箱后面冲出一群警察,迅速包围了小船。“不许动!警察!”汪洋的声音洪亮,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晃了晃。
成安志等人脸色大变,老陈想往江里跳,被身边的警察一把抓住。文曼丽还想拿手机销毁证据,张茜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们跑不了了。”张茜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正气。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江风依旧吹着,却带着几分清爽。欧阳俊杰看着被戴上手铐的嫌疑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张茜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案子破了,我们可以去吃遍武汉的早点了。”
欧阳俊杰笑了,低头看着她:“好啊,从明天开始,先去吃老通城的豆皮,再去吃严氏烧麦,一个都不落。”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江面上,也洒在两人身上。码头边的摊贩开始收拾摊子,油香和糯米鸡的香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江水的清新。武汉的夜晚,依旧是那样的寻常,却又因为这桩案子的告破,多了几分安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