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合川老街转。这就像武汉人煮豆皮,糯米、鸡蛋、干子,看着不相干,其实都裹在一张豆皮里。路文光,就是把所有人都裹在一起的那层豆皮。”
他顿了顿,咬了口米粉:“牛祥呢?昨天说要带新的打油诗来,怎么没见人?”
“俊杰哥,我在这!”话音刚落,牛祥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烟盒纸,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刚写的打油诗,你品品:‘张永思扯谎,何文敏装样,文曼丽追重庆,都为配件忙’!”他把烟盒纸放在桌上,纸角还沾着点烟灰。
“对了,汪洋让我带话,”牛祥收起笑,语气变得严肃,“重庆老街的监控里,昨天出现个穿工装的人,跟齐伟志发的张永思照片一模一样,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看着像是要去修东西。我猜,他是想去找路文光要配件,怕晚了被文曼丽抢了先!”
欧阳俊杰把米粉碗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工具箱?张永思是技工出身,修模具最拿手。他去找路文光,怕是想软硬兼施。”他眼神沉了沉,“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我们得赶在他们互相‘凝视’之前到重庆。张朋,车票买的是中午十二点的火车吧?现在收拾东西,别耽误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张朋骑着电动车载着欧阳俊杰,巷口“赵记豆皮”的摊子刚出笼,蒸汽裹着糯米的香气飘过来。张朋忍不住停了车,买了两盒豆皮——金黄的鸡蛋皮裹着软糯的糯米,里面夹着五香干子和肉丁,是武汉人最爱的早点。
“上次去重庆,吃的豆花饭总觉得少点味,还是咱武汉的豆皮扎实。”张朋把豆皮塞进包里,笑着抱怨,“我妈昨天还打电话,让我带点重庆的陈麻花回来,说给我爸下酒。你说我这趟,到底是去查案还是去代购?”
欧阳俊杰坐在后座,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捏着豆皮盒,慢悠悠地说:“查案和代购不冲突。生活本就是这样,正经事和琐事掺在一起才完整。就像这豆皮,没有糯米就不是豆皮,没有干子就少了灵魂。案子也一样,没有这些街坊琐事、家长里短,哪来的线索?”
火车刚驶出武汉站,欧阳俊杰的手机就响了,是张茜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她在银行柜台前,手里拿着个蜡纸碗,里面装着热干粉,配文:“你不在,我只能自己吃宽粉了,没你拌的芝麻酱香”。
欧阳俊杰笑着回复:“回去给你拌三碗”,抬头时看见张朋正对着手机叹气。“我妈又发语音了,”张朋无奈地把手机揣进兜里,“一口武汉话,叮嘱我到了重庆去磁器口买陈麻花,要咸口的,别买甜的,还说让我别跟你瞎跑,晚上早点回宾馆,别像个夜游神。”
“你妈这是关心你,”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里还捏着张茜给的水果糖,糖纸在指尖蹭来蹭去,“生活里的唠叨,往往藏着最真的线索。就像当初发现路文光短信的,不是靠侦探的专业技能,而是生活里的细心。有时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反而不如普通人看得透彻。”
火车驶进重庆境内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青山环绕着江水,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欧阳俊杰和张朋刚走出重庆北站,就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察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欧阳俊杰、张朋”。
“两位老师,一路辛苦了!”年轻警察跑过来,娃娃脸,小眼睛,一口重庆话里掺着点武汉腔,“我是汪洋哥派来的小李,去年在武汉培训过半年,最爱吃你们那的热干面,就是总拌不均匀,芝麻酱总粘在碗底。”
小李开着警车送他们去老街,路过磁器口时,街上的陈麻花摊子飘来阵阵香气。“前面就是磁器口,”小李笑着问,“张朋老师,要不要停一下?你妈妈要的陈麻花,我跟这的老板熟,能让他给你装新鲜的,比超市里的好吃。”
张朋刚想答应,就被欧阳俊杰拽了拽胳膊。“先去吃豆花饭,陈麻花晚点再买,”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李老板说有线索要跟我们说,别让人家等急了。吃的可以等,线索等不得。”
李记豆花饭的摊子就在老街巷口,李老板正蹲在灶台前磨豆花,石磨转得“吱呀”响,白色的豆浆顺着石磨边缘往下淌。看见他们进来,李老板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沾着点豆浆:“俊杰老师!你们可算来了!”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打火机,递给欧阳俊杰:“昨天我收拾灶台,在灶膛里发现的,上面刻着‘GF-2022’,跟你们说的模具编号一样!”李老板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昨天晚上古彩芹回来过,买了袋米和一桶油,还问我‘最近有没有武汉来的人找她’。我看她眼神慌得很,说话都不利索。”
欧阳俊杰接过打火机,指尖蹭着上面的编号,缓缓说道:“这打火机是光飞厂2022年中秋的福利品,路文光肯定用过。古彩芹问武汉来的人,说明她知道我们来了。武汉人常说‘心里冇得数’,她越慌,越说明路文光就藏在附近。”
他咬了口李老板递来的豆花,口感嫩得能掐出水:“小李,你知道古彩芹租的房子在哪吧?我们先去附近看看,别惊动她。有时候,站在门口听动静,比进去查更有用。”
小李点点头,领着他们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暗,两旁的吊脚楼挂着红灯笼,街坊们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都好奇地探头张望。“就是前面那栋灰砖房,二楼,”小李指着前方,“窗户总关着,还拉着窗帘。昨天晚上,我看见窗帘缝里有光,直到后半夜才灭,里面肯定有人。”
欧阳俊杰靠在墙边,长卷发垂在肩头,手里捏着那个旧打火机,指节轻轻敲着掌心:“窗帘缝里的光,后半夜才灭。路文光肯定在里面,要么是在等什么人,要么是在躲什么人。”
他转头吩咐:“张朋,你去巷口盯着,要是看见古彩芹回来,就给我发消息。小李,你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瓶水,假装打电话,盯着二楼的窗户。我在这等着,不急,慢慢来。”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此刻他们要做的,就是“我等故线索在”。
巷口传来卖陈麻花的吆喝声,张朋靠在电线杆上,看着街坊们来来往往。突然,他的目光顿住,赶紧掏出手机给欧阳俊杰发消息:“文曼丽来了,往巷子口走,烫着大波浪,拎着个名牌包!”
欧阳俊杰收到消息,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偷看。他慢悠悠把打火机揣进兜里,对着小李使了个眼色。小李立刻转身,假装在小卖部买水,耳朵却竖得老高。
“请问,古彩芹住在哪?”文曼丽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我是她朋友,来看看她。”
小卖部老板抬手指了指欧阳俊杰旁边的灰砖房:“就在那二楼。她昨天回来过,今天没见人。”
文曼丽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灰砖房二楼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靠在墙边的欧阳俊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谢谢老板。”
她抬脚往灰砖房走去,脚步看似从容,却在靠近楼梯口时,悄悄放慢了速度,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名牌包——包里,藏着她用来胁迫路文光交出配件的筹码。
欧阳俊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站直身体,指尖在手机上敲了几下,给张朋发了条消息:“跟上,别露痕迹。”随后,他朝着小李使了个跟上的手势,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文曼丽身后,一场围绕着模具配件的博弈,在重庆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