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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独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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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开宇手忙脚乱地把船票往抽屉里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别瞎问!这是韩厂长让我去办的事!”华星琳冷笑一声,把凉茶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就是个背锅的!韩华荣早就把自己的船票退了,故意让你去送死,你还傻乎乎地答应?”向开宇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账本上‘重庆’两个字,被他的指腹蹭得发毛——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要成这起走私案的替罪羊,被人推出来顶罪。

    深圳光阳模具厂的财务室里,何文敏正对着电脑核账,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记录:二〇二二年八月支付古彩芹诊所‘药品费’五万元。她伸手去拿桌边的计算器,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个药盒——这是古彩芹上次来厂里送文件时落下的,盒子上印着‘广州三甲医院’的字样,里面还剩两粒白色药片。她突然想起古彩芹当时说“这药是给亲戚带的”,可现在想来,这药怕是给路文光准备的——毕竟,只有病人需要天天吃药,而躲在租房里不见天日的人,不就像个“见不得光的病人”吗?

    何文敏掏出手机给周佩华发消息:“审计姐,古彩芹的药盒还在我这儿,药片上有‘G’的标记,要不要让俊杰哥他们查下这是什么药?”周佩华的回复很快过来:“别声张,我明天去厂里拿。这药说不定能成为找到路文光的关键线索。”何文敏把药盒塞进抽屉,屏幕上的‘五万元’三个字像根细刺,扎得她眼睛发疼——她心里清楚,这钱根本不是什么药品费,而是堵路文光嘴的封口费。

    重庆合川老街的傍晚,暮色漫过青石板,把纹路里的青苔染成深灰。欧阳俊杰和张朋蹲在张婆婆家的后屋门口,门缝里飘出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萦绕在鼻尖。张朋掏出根铁丝,正要往锁孔里插,欧阳俊杰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指腹刚碰到门把,就摸到了细碎的铁屑,跟老郑发来的金属片上的锈迹一模一样!“别撬。你看门把手的铁屑,跟光飞厂的模具零件是一个材质。”他慢悠悠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放大镜,长卷发垂下来,擦过镜片边缘,“还有门缝里的药末,颜色跟古彩芹药盒里的药片一模一样。路文光肯定在里面,只是我们现在进去,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跑了。”

    张婆婆拎着空菜篮子从巷口回来,看见他们蹲在门口,突然“呀”了一声:“你们是武汉来的俊杰哥吧?我刚在超市听老板说,姓古的女的今晚要回来,还买了捆绳子,说要‘收拾东西’。你们可得小心点,她上次跟人吵架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把水果刀,凶得很!”

    欧阳俊杰站起身,把放大镜揣回兜里,指尖轻轻蹭了蹭门把手上的铁屑:“谢谢您,张婆婆。我们就在这儿等她。有时候,等猎物自己钻进网里,比主动撒网更管用。就像武汉人钓虾,得等虾子自己夹住诱饵,急不得。”暮色渐浓,把老街的青石板路染成深灰色,巷口传来卖豌豆颠的吆喝声,带着水汽的调子绕着墙根转。而门后的霉味里,似乎藏着路文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整个走私网络的最后一环。

    张朋靠在墙上,从包里掏出个卤蛋,剥壳的手顿了顿:“你说古彩芹今晚回来,是要带路文光走,还是……要灭口?”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盯着门底缝里漏出的一缕月光。月光里,飘着一小片沾着铁屑的布片,像是从工装裤上撕下来的。他突然想起齐伟志说的“张永思的工装裤”,心里咯噔一下:这布片,怕是路文光故意露出来的线索,想给他们报信。而古彩芹,说不定已经知道他们来了,正设着圈套等着。

    重庆合川老街的晨光刚漫过青石板路,“李记豆花饭”的木招牌就被风吹得吱呀晃荡。李老板蹲在灶台前磨豆花,石磨转得嗡嗡响,突然“哎”了一声,从灶膛旁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片:“王婆婆!你快看这是哪个落下的?昨天租隔壁老张家房的那个‘香港女人’,就是古彩芹,蹲在灶边打电话时掉的,上面还刻着‘LWG’三个字母!”

    王婆婆端着个豁口的瓷碗来买豆花,碗沿还沾着点辣椒油:“搞么斯啊?这字母分明是路文光名字的缩写!他小时候总在这巷子里耍,这缩写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凑过去摸了摸金属片,指尖沾了点锈迹:“而且这金属片的弧度,跟光飞厂模具的零件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去年还有个重庆口音的汉子来问‘路文光住哪’,我当时还当是他的亲戚,现在看来,是来跟他对账的,搞不好是分赃不均!”

    李老板把金属片塞进围裙口袋,舀了勺嫩滑的豆花放进碗里:“我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俊杰哥他们。这玩意儿要是被那个香港女人发现,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晨光里,老街的街坊渐渐多了起来,买豆花的吆喝声、嗦小面的吸溜声、摆地摊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把金属片里藏着的秘密暂时裹进了市井烟火里。张老板从屋里出来倒垃圾,瞥见李老板口袋里露出来的金属片,突然停住脚步:“这片子我见过!去年租我房的人,就是路文光,总摩挲着个一模一样的,说‘这是保命的东西’。我当时还当是他的护身符,跟个宝贝似的揣着,现在才知道是这么个来头!”

    武汉武昌区紫阳路的律所里,“过早”的香气漫满整个屋子,把红砖墙都熏得暖烘烘的。王芳蹲在文件柜前翻查光阳厂的报销单,手里捏着个刚买的油香,酥脆的面皮咬开,甜汁流在指尖:“程玲!你快看何文敏二〇二二年八月的报销单!有一笔‘办公用品费’花了三万块,可附的发票是香港‘庙街文具店’的。光阳厂在深圳,哪用得着特意去香港买文具?这明摆着是套钱,也太离谱了!”

    程玲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碗宽米粉,蜡纸碗里的芝麻酱拌得均匀,香气扑鼻,她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我查过了!这文具店的老板是李坤的表弟!而且报销当天,古彩芹从香港转了三万块到‘重庆合川小吃摊’,就是李记豆花饭的账户。这光阳厂的钱,绕着香港转了一圈又回了重庆,跟个绕线的陀螺似的,兜来兜去全用在了路文光身上!”

    欧阳俊杰靠在窗边的木桌旁,长卷发垂在肩头,手里捏着个鸡冠饺,酥脆的面皮裹着鲜香的葱肉,油汁顺着指缝浸进掌心纹路:“香港发票、重庆小吃摊、金属片上的缩写……这些线索就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就差把它们连成线了。笛卡尔说‘怀疑是智慧的开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怀疑去审视每一个看似合理的细节,找出藏在背后的破绽。”他慢悠悠擦了擦指尖的糖汁,翻看着李老板发来的金属片照片,“张朋,你去趟紫阳湖公园旁边的‘老王五金店’,问问老板认不认识这种刻字金属片。别直接明说,就说‘帮客户找旧零件’,旁敲侧击地打听,别打草惊蛇。”

    张朋拎着个空油纸袋从巷口进来,鞋尖沾着点泥渍:“我刚去五金店问过了,老板说这金属片是光飞厂‘GY-2022’批次模具的配件。去年成安志还来买过同款,说要‘补零件’。我把老板的进货单抄下来了!这成安志跟文曼丽是一路货色,都是怕零件露馅的惊弓之鸟,躲躲藏藏的跟个偷东西的贼似的!”

    “成安志补零件,说明光飞厂那批走私模具少了配件,而这配件正好在路文光手里。”欧阳俊杰把鸡冠饺的油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指尖在金属片照片上敲着‘LWG’三个字母:“牛祥,你让汪洋查下李记豆花饭的流水,看看古彩芹转的三万块有没有转给路文光;王芳,你再翻查下张永思的出差记录,二〇二二年八月有没有去过重庆;程玲,核对下光飞厂的零件出库单,‘GY-2022’批次是不是少了配件。尼采说‘真相在深渊底部,但总要有人下去打捞’,我们现在已经快摸到深渊的底部,再坚持一下就能把真相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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