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精心策划、原本想探讨深刻议题的展览，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土味狂欢现场和线上带货会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她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后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展厅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幽幽绿光。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停电了？”
“保安！保安呢！”
“哎呀谁踩我脚！”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激昂的、类似新闻联播前奏的音乐，然后，展厅中央那尊“土味凤凰”身上，竟然开始投影出画面和文字！
那是一份份经过处理的文件影像、银行流水截图、聊天记录片段，清晰地展示了胡三爷如何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偷税漏税、勾结某些人员进行不正当竞争，甚至包括他小儿子在澳洲赌场的欠条照片。资料像幻灯片一样，配合着冷静的AI解说女声，在金光闪闪的凤凰身上轮番播放，视觉效果堪称魔幻现实主义巅峰。
“胡启年先生，天晟商贸2019年至2021年，累计虚开发票金额达……”
“与xx公司串通投标，获取开发区地块……”
“其子胡某在墨尔本皇冠赌场欠下债务，折合人民币约……”
胡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肥硕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看向陆璟深和沈念安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目光中的惊怒和恐惧几乎要实质化。
“关掉！快他妈给我关掉！”他嘶吼道，冲向控制台，却被几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礼貌而强硬地拦住。“胡先生，请冷静，可能是技术故障。”
故障？鬼才信！这分明是精准打击！社会性死亡！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哗然！那些被他请来的“名流”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瘟神，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直播虽然因断电中断了，但之前的内容早已被手快的网友录屏传播。#胡三爷爆雷#、#艺术展秒变犯罪证据展示会#等话题以火箭速度冲上热搜。
王翠花举着黑屏的手机，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艺、艺术……这么刺激的吗？”
混乱中，展厅的灯又突然亮了。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只是幻觉。但胡三爷面如死灰、被几个黑衣人“陪同”着离开展厅的背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震惊，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秦书意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展厅，她站在自己那幅巨大的抽象画前，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混乱，忽然抬手，将手中一直攥着的香槟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清脆的碎裂声让嘈杂的现场为之一静。
“庸俗！愚蠢！烂透了！”她尖声骂道，不知道是在骂胡三爷，骂这荒唐的展览，还是在骂她自己。骂完，她看也不看众人，甩手大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沦为笑柄的地方。
展览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提前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网络上疯狂传播的、胡三爷的“犯罪事迹凤凰展”。
回去的车上，沈念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靠在陆璟深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她边笑边问，“那投影……太绝了！”
陆璟深揽着她，眼中也带着笑意：“李岩找了个顶尖的黑客团队和视觉艺术小组。既然他喜欢C位，就让他站个够。”他顿了顿，“那些证据，足够他在里面待上不少年了。税务、经侦，都会很喜欢这份‘大礼’。”
沈念安止住笑，轻轻叹了口气：“秦书意……有点可惜。”她确实有才华，只是走岔了路。
“经此一事，她若能想通，未必是坏事。”陆璟深淡淡道，“艺术可以有很多种形式，但底线不能丢。”
几天后，官方通报，胡启年（胡三爷）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其名下产业开始被清查。树倒猢狲散，他那个光怪陆离的“艺术+资本”梦，彻底碎成了渣渣。王翠花和“闪购”的合作也黄了，据说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在某个小平台卖着九块九包邮的化妆品。
而沈念安和“绣意”，却迎来了真正的高光时刻。
或许是那场闹剧般的艺术展反向衬托，或许是“非遗青年守护者”计划的持续影响力，“绣意”品牌以其独特的设计理念、扎实的工艺和文化内涵，赢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尊重和喜爱。上海时装周上的精彩表现被权威时尚杂志专题报道，林墨收到了来自巴黎一家老牌买手店的合作邀请。周墨师傅正式受邀成为“绣意”的终身工艺顾问。
沈念安个人，也被一家知名的文化基金会评选为年度“文化创新人物”。领奖那天，她穿着“绣意”的高定礼服，站在台上，目光清澈，语气从容。她没有过多谈论自己，而是将荣誉归于所有默默坚守的手工艺人，归于传统之美在当代重焕生机的无限可能。那一刻的她，光芒内敛，却足以照亮很多人的眼睛。
电视前，沈念娇咬着指甲，看着屏幕上那个自信优雅、与她记忆中判若两人的姐姐，再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愚蠢的行径和如今的落魄，终于彻底熄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沈父打来电话，语气复杂地说了些“以前是爸爸不对”、“你现在很好”之类的话，沈念安平静地听完，客气而疏离地回应。有些裂痕，无法弥补，但至少，可以相安无事。
颁奖礼结束后的庆功宴，陆璟深也来了。他依旧是全场的焦点，却始终站在沈念安身侧半步的位置，以一种守护的姿态。不需要言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陆太太在陆总心中的分量。
回去的车上，夜深人静。沈念安有些微醺，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
“累了？”陆璟深问。
“嗯。但是很开心。”沈念安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窗外的光，“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想来的地方。”
陆璟深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低声道，“你的路，会比你想的更长，更远。”
“我知道。”沈念安微笑，“不过，好像没那么怕了。”
车子驶入陆宅，停在主楼前。陆璟深先下车，然后很绅士地向她伸出手。
沈念安将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车。冬夜的空气清冷，但他的手掌温暖干燥。
他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并肩站在庭院里。抬头，是难得清澈的夜空，点缀着几颗疏星。
“沈念安。”陆璟深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和庭院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交融。“我们最初的‘交易’，早就结束了。”
沈念安心跳漏了一拍，静静看着他。
“现在，以及以后，”他握住她的双手，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郑重，“是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以伴侣的身份，分享所有，承担所有，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浪漫。只有最直接的承诺，来自一个从不轻易许诺的男人。
沈念安望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清晰的未来，也看到了毫无保留的真心。
前世的疲惫与孤独，今生的挣扎与算计，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处。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尘埃落定。
陆璟深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胜过今夜所有的星辰。他低头，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冬夜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绕过他们相拥的身影，吹向远方。
庭院里，那棵老梅树悄悄结出了今年的第一个花苞。
春天，似乎不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