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和陆璟深在主人位的沙发坐下,姿态从容,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听说你们是我母亲老家的亲戚?有什么事?”
“哎,是是是,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舅,这是你表舅妈。”男人连忙介绍,似乎想拉近关系,“我们是从南边县城来的,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是为了你妈留下的那间老房子的事。”
“老房子?”沈念安挑眉,“我母亲在老家确实有一间祖屋,但据我所知,很多年前就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产权清晰,一直是我母亲的名字,后来自然由我继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就是,那房子,它,它要拆了!”表舅语速加快,脸上露出急切又贪婪混合的神色,“县里搞开发,要征那片地!补偿款不少呢!足足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可能想比划三十万,但意识到这里的气派,又赶紧翻了一下手掌,含糊道,“反正好多钱!可我们打听过了,那房子的产权虽然是你妈的,但你妈不在了,你又嫁得这么远,还是这么有钱的人家,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而且,那房子这些年,一直是我和你表舅妈在帮忙照看着,修修补补,没让它塌了。你看,这补偿款……是不是该有我们一份?我们也不多要,就要一半,不,三分之一就行!”
果然。沈念安心底冷笑。拆迁补偿款。胡三爷的手笔?还是只是单纯的贪婪亲戚趁火打劫?
陆璟深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淡地扫过那对夫妇,却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压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照看?”沈念安语气依旧平稳,“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曾委托过一位老邻居定期查看,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你们照看房子的消息。而且,产权证明在我这里,补偿款的归属,法律有明确规定。”
表舅妈这时忍不住抬起头,急声道:“话不能这么说啊念安!我们到底是亲戚,血脉相连!那房子我们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过下半辈子了!你不能这么不讲情分啊!”她说着,还用手肘碰了碰表舅。
表舅会意,语气也硬了起来:“就是!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我们就去闹!去你爸单位闹!去你公司闹!反正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让大家都知道,陆家的太太,是怎么欺负穷亲戚,霸占遗产的!”
拙劣的威胁,却足够恶心人。如果处理不好,被胡三爷之流利用,添油加醋一番,虽然伤不了根本,但足以制造一波难看的舆论噪音。
沈念安还没开口,陆璟深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那对夫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闹?”陆璟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以。不过,在你们闹之前,我建议你们先搞清楚几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两人:“第一,你们口中‘帮忙照看’的房子,过去五年的水电费、物业费(如果当地有)缴纳记录,以及任何修缮费用的票据,请拿出来。第二,你们与沈念安母亲,也就是我岳母,之间的亲属关系证明,以及过去二十年内任何形式的经济往来或互助记录,请提供。第三,你们此次前来索要补偿款的行为,是否受人指使,或者与某些自称能帮你们‘讨回公道’的‘中间人’有过接触?如果有,收了多少钱?承诺了什么?”
他每说一句,那对夫妇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冷静,更没料到会问得这么细,这么直接,直指要害。
“我们……我们就是亲戚,哪有什么证明……照看房子还要什么票据……没人指使我们!”表舅强撑着辩驳,但声音已经虚了。
“没有证明,没有票据,没有证据。”陆璟深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锐利,“那就是无凭无据,敲诈勒索。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你们刚才索要的金额,应该够得上‘数额较大’了。另外,如果查出你们受人指使,意图诽谤、威胁他人,造成恶劣影响,那就是共同犯罪,罪加一等。”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法律条文,却让那对夫妇如坠冰窟,脸上血色尽失。
“我……我们不是……我们就是……”表舅妈吓得语无伦次。
“给你们两个选择。”陆璟深不再看他们,仿佛他们已是无足轻重的尘埃,“第一,现在立刻离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也永远不要再提老房子和补偿款的事。回程的路费,我可以让人给你们。第二,继续纠缠,或者出去胡说八道。那么,明天你们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以及关于你们过去一些不太光彩的记录——比如,表舅先生你在老家欠下的赌债,以及表舅妈你儿子在南方工厂打架被拘留的案底。你们自己选。”
精准打击,直击软肋。这对夫妇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经不起查。
表舅和表舅妈彻底瘫软了,哪里还敢选第二条路。他们原本以为沈念安是个年轻女人,又嫁入豪门脸皮薄,吓唬一下就能捞到好处,没想到她身边的男人如此可怕,几句话就把他们扒得底裤都不剩。
“我们走!我们马上走!再也不敢来了!补偿款我们不要了!房子我们也没照看过!都是我们胡说八道!”表舅慌忙拉着腿软的表舅妈站起来,点头哈腰,恨不得立刻消失。
陆璟深对守在门口的陈默微一颔首。陈默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请”两人离开。
会客室里恢复了安静。沈念安看向陆璟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处理得干净利落,完全不需要她费心。这种被全面保护、所有麻烦都被挡在外面的感觉,既让她感到安心,又隐隐触动了她内心深处关于“独立”的那根弦。
“你觉得,是胡三爷的手笔吗?”她问。
“可能性很大。”陆璟深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陈默将那对夫妇送上了一辆安排好的车,“手法很低级,像是临时找来的炮灰,用来试探和恶心我们。如果成功,能捞点好处,还能制造话题。失败了,也损失不大。符合他那种广撒网、不计成本(对他来说成本很低)的风格。”
“他在逼我们出手,消耗我们的精力,同时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底线。”沈念安走到他身边。
“嗯。”陆璟深侧头看她,目光深沉,“所以,我们不但要解决这些小麻烦,还要给他一个足够‘深刻’的回应,让他知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激怒我们,毫无用处。”
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指令:「将胡启年小儿子在澳洲赌场欠下巨额债务、并被当地黑帮追债的消息,以及他试图挪用公司资金填补窟窿的证据,匿名发给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还有……税务局。」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向沈念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喜欢从家人下手,我就让他也尝尝家人惹祸的滋味。”
沈念安沉默片刻,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陆璟深坦然承认,“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更加小心。不过,”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这是一个带着保护意味的、并不紧密却充满力量的拥抱,“有我在,他跳不了多高。”
沈念安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窗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这场与胡三爷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暗处的冷箭。
她闭上眼,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好。”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