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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涟漪汇流与池鱼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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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爷”及其关联网络的更详细资料发了过来,加密等级很高。

    胡三爷,本名胡启年,早年在灰色地带掘得第一桶金,后通过一系列资本运作和利益捆绑,将触角伸向娱乐、地产、民间借贷等多个领域。其人行事低调,手段狠辣,关系网盘根错节,尤其与某些退居二线的“老关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近年来,他似乎在谋求“洗白”和转型,对新兴的直播电商、文化娱乐产业表现出浓厚兴趣。星辉娱乐与他有过接触,但未达成深度合作。苏婉晴那个破产的投资公司,在最后阶段曾试图向胡三爷控制的一只基金寻求过桥贷款,未果。

    而这次“绣意”样衣失窃事件,追踪到的皮包公司,其最终受益人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胡三爷旗下一家商贸公司担任中层管理。资金流转中经过的几个空壳公司,也有胡三爷早年资本布局的影子。

    动机?如果仅仅是为了打击一个刚起步的设计师品牌,未免小题大做,且手法过于迂回。除非,“绣意”或者说沈念安本人,碍了谁的事,或者被当成了博弈的棋子?是针对陆璟深?还是针对她正在构建的、以“绣意”和内容IP为核心的新事业版图?

    沈念安揉了揉眉心。水面下的冰山,比她预想的还要庞大复杂。

    下午三点,她准时抵达陆氏集团总部顶楼。李岩在电梯口等候,直接将她引至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除了陆璟深,还有两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位穿着得体、神色谨慎的女士。沈念安认出其中一位中年男人是陆氏集团负责战略投资与风控的副总裁,姓徐;另一位面生;那位女士,则是赵总那家文创基金会的秘书长,姓孙。

    陆璟深坐在主位,示意沈念安在他右手边坐下。

    “开始吧。”他言简意赅。

    徐总先开口,语调平稳:“根据我们和沈小姐团队提供的线索,结合我们自己的渠道调查,基本可以确定,此次针对‘绣意’品牌的破坏行为,源头指向胡启年(胡三爷)控制的一个外围行动小组。目的是制造混乱,拖延或破坏‘绣意’在时装周的亮相,并试探沈小姐以及……陆总您的反应速度和底线。”

    孙秘书长脸色有些发白,连忙道:“陆总,沈小姐,我们赵总对此完全不知情!基金会下属的项目子公司管理上确实存在漏洞,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赵总得知后非常震怒,已经开除了子公司负责人,并委托我向两位郑重道歉!我们绝对没有与胡启年之流有任何合作意向!”她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内部整顿报告和加强监管的承诺书,以及……赵总个人愿意额外增加对‘绣意’的投资额度,作为补偿和诚意的体现。”

    沈念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表态。补偿是真是假另说,赵总急于切割自保的态度很明确。

    另一位面生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陆璟深从特殊渠道请来的调查顾问,声音低沉:“胡启年近期资金链似乎有些紧张,他控制的几家实体经营不善,新兴领域的投资又尚未见效。他很可能在寻找新的‘血源’或‘机会’。星辉娱乐是他曾经试图切入的领域,但没成功。这次对‘绣意’出手,可能一石二鸟:既打击了正在崛起的、可能与星辉(或他看中的其他目标)形成潜在竞争关系的文化品牌,又能借此观察陆氏,尤其是沈小姐您——这位近期在舆论和商业上表现亮眼的陆太太——的虚实和软肋。他惯用的手法,就是先制造麻烦,再伺机介入,或勒索,或合作。”

    “软肋?”沈念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他以为我的软肋是什么?”

    调查顾问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陆璟深,语气谨慎:“根据我们截获的一些零碎信息分析,他可能认为,您对‘绣意’这个亲手扶植的品牌投入了过多个人情感和声誉,是您可以被攻击的点。同时,他也可能试图通过沈念娇女士或顾家残存的那些关系,挖掘或编造一些关于您过往或家庭的负面信息,作为备用筹码。”

    沈念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还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陆璟深的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胡启年既然伸了手,就没必要让他再缩回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寒意,“徐总,配合李岩,把他那几个有问题的实体公司的税务、消防、用工问题,放大,做扎实,递到该递的地方去。他不是想‘洗白’吗?帮他一把,用最‘白’的方式。”

    徐总神情一肃:“明白。”

    “孙秘书长,”陆璟深目光转向那位女士,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回去告诉赵总,他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投资按原协议进行,补偿就不必了。但基金会内部的管理漏洞必须彻底堵死。如果再有下次,合作即刻终止,并且,陆氏会重新评估与贵基金会所有关联方的合作关系。”

    孙秘书长额头见汗,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转达!感谢陆总、沈小姐宽宏大量!”

    “至于你,”陆璟深最后看向那位调查顾问,“继续深挖胡启年的资金链缺口和他在新兴领域的具体布局。找出他最痛的点。另外,沈念娇和顾家那边,盯紧,但暂时不要动。看看他们还能引出些什么。”

    “是。”

    会议在高效而肃杀的气氛中结束。其他人迅速离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念安和陆璟深。

    “你怎么看?”陆璟深问,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

    “胡三爷是老派江湖打法,掺和新兴产业力不从心,所以焦躁,急于寻找突破口和‘投名状’。”沈念安分析道,“‘绣意’和我,可能只是他随机选择的试刀石。真正的目标,或许还是你,或者陆氏在某些领域的布局。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内部,或向背后的‘老关系’证明价值。”

    陆璟深眼中露出赞赏:“不错。所以,我们不能只做防御。要让他知道,试刀石,也可能是磨刀石,搞不好会崩了他的牙口。”他顿了顿,“赵总那边,你怎么想?”

    “暂时留着。”沈念安道,“他既然怕了,就会更听话。而且,通过他,或许能更清楚地看到胡三爷的手到底想往哪些地方伸。基金会是个不错的观察窗口。”

    “和我想的一样。”陆璟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怕吗?”

    沈念安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摇头:“不怕。”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涌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沈念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微微收紧,将她从座椅中带起。

    “走吧,”他说,牵着她向外走去,“回家。有些账,得慢慢算。有些人,得一步步收拾。”

    他的手温暖而坚定,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沈念安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前路依然有豺狼虎豹,暗礁潜流。

    但这一次,她手中的剑,不再孤单。而握剑的手,正与另一只同样有力、甚至更强大的手,紧紧相扣。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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