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葛亮答:“你们是受首领蛊惑,非主谋。常山新政,胡汉一视同仁,有罪者罚,无辜者赦。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犯,定斩不饶。”
乌桓俘虏跪地痛哭。
消息传回常山,张角赞道:“孔明此举,既除内患,又安乌桓人心,一举两得。”
然而,北疆的胜利无法掩盖另一个危机。
五月廿,太平卫从徐州传回确切消息:刘备未死,但身受重伤,被一支神秘商队所救,目前藏身于下邳城外山中。曹操的搜捕队正在附近密集搜查。
更麻烦的是,徐州境内开始流传一种说法:天子在常山被张角软禁,刘备才是真正忠于汉室的宗亲。若刘备得脱,当另立朝廷,与曹操、张角三分天下。
“这是曹操的离间计。”法正断言,“刘备重伤,生死难料,曹操却故意放话,就是要让我们与刘备旧部互相猜忌。”
张角沉思:“刘备必须救回。无论他日后如何选择,此刻他是汉室宗亲,是抗曹旗帜。若死于曹操之手,或为曹操所用,我们都将陷入被动。”
“但徐州是曹操腹地,如何救?”
“借力打力。”张角眼中闪过光芒,“你们可记得,去岁孙策派张纮来常山,求取工坊技术?”
诸葛亮立即明白:“主公是说……江东?”
“正是。”张角摊开地图,“孙策据江东,锐意进取。曹操北攻我们,南线必然空虚。若此时江东北上攻徐州,曹操必分兵救援。届时,就是我们救刘备的机会。”
他看向法正:“孝直,你立刻密信张纮,转告孙策:常山愿提供水车、织机全套图纸,外加‘灌钢法’秘要,换江东出兵徐州,牵制曹军一月。同时,请江东协助搜寻刘备,若能救出,常山另有重谢。”
“孙策会答应吗?”
“他一定会。”张角笃定,“孙策志在天下,岂会坐视曹操吞并中原?我们给他技术,他得实利;牵制曹操,他得战机。这是双赢。”
五月廿五,密使携信南下。
与此同时,常山城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荀彧。
这位曹操的首席谋士,竟在战争爆发后,再次来到常山。不同的是,这次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袍,像个游学士子。
书房内,茶香袅袅。
“文若先生此来,不怕曹公疑心?”张角亲手斟茶。
荀彧苦笑:“彧已辞官。”
张角手一顿。
“丞相……曹公欲另立朝廷,彧屡谏不从。今又擅启战端,北伐常山,此非安国之道。”荀彧神色黯淡,“彧无力回天,唯求去职。临行前,想再来看看常山——看看将军所说的太平世,究竟是什么模样。”
张角凝视他:“先生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民心。”荀彧轻叹,“动员那日,彧在人群中。百姓眼中不是恐惧,是捍卫家园的决心。这样的民心,曹公纵有百万大军,也难征服。”
“先生既已看清,可愿留下?”
荀彧摇头:“彧终究是汉臣,不能背主。但彧可承诺: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只望将军……善待百姓,勿负今日民心。”
张角起身,深深一揖:“先生高义,角敬佩。他日若天下太平,愿再与先生品茶论道。”
荀彧还礼,飘然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角心中复杂。连荀彧这样的王佐之才都离曹操而去,可见曹操集团内部已生裂痕。但这也意味着,曹操将更加疯狂。
六月初,江东回信至。
孙策答应了。不仅答应出兵徐州,更派其弟孙权率军三千,沿江北上,直扑广陵。信中附言:“技术图纸已收,权当订金。若真救出刘玄德,江东愿与常山结盟,共抗曹操。”
同日,徐州太平卫传回密报:已锁定刘备藏身地点,但曹操的搜捕队也正在靠近。时机紧迫。
张角不再犹豫:“张宁,你亲率太平卫精锐三十人,潜入徐州,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刘备。田豫,你领骑兵两千,南下接应,但不可过黄河,以免与曹军主力遭遇。”
“诺!”
六月初十,夜。
下邳城外五十里,苍云山。
刘备藏身在一处猎户废弃的木屋中,左肩箭伤溃烂,高烧不退。身边只剩简雍、糜芳和七八个亲兵。
“主公,再不走,曹军就要搜过来了。”简雍红着眼,“让末将引开他们,您……”
“不可。”刘备声音虚弱,“要死,死在一处。”
这时,门外传来鸟鸣声——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糜芳惊喜:“是常山的人!”
木门被轻轻推开,张宁一身夜行衣闪入。她扫视屋内,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刘使君,镇北将军派我来救你。能走吗?”
刘备挣扎坐起:“能。”
“好,立刻出发。曹军搜山队距此不到三里。”
众人搀扶刘备出屋。山道上,早有太平卫接应。一行人在夜色中疾行,专走险僻小路。
然而,黎明时分,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一队曹军骑兵从侧翼包抄而来,约百余人,正是精锐的虎豹骑。
“你们带使君先走!”张宁拔剑,率二十名太平卫转身迎敌,“穿过前面山谷,田豫将军在谷外接应!”
简雍含泪背起刘备,冲向山谷。
谷口处,血腥的阻击战开始了。太平卫虽勇,但人数劣势,且要拖住骑兵,伤亡迅速增加。
张宁左臂中刀,仍死战不退。她记得张角的嘱托:“刘备若死,汉室最后一面旗帜就倒了。无论如何,带他回来。”
半个时辰后,当田豫的骑兵终于冲破曹军外围防线赶到时,谷口已尸横遍地。
二十名太平卫,只剩五人站立。张宁浑身是血,拄剑不倒。
“刘使君呢?”她嘶声问。
“已安全送过黄河。”田豫下马,急令医匠为她包扎,“张统领,你……”
“死了多少兄弟?”张宁打断。
田豫沉默片刻:“十八人。重伤三人。”
张宁闭目,泪水混着血水流下。她想起那些太平卫的面孔,有的才二十出头,有的家有老小……
“他们的名字,”她咬牙,“都要刻在烈士碑上。家属,厚恤。”
“诺。”
六月十五,刘备被安全送达常山。
医匠韩婉亲自诊治,取出腐肉,清洗伤口,用药散外敷内服。三日后,刘备脱离危险。
醒来时,他见到守在床边的张角。
“镇北将军……”刘备欲起身。
“使君安心养伤。”张角按住他,“常山就是你的家。”
刘备眼中含泪:“备无能,累将军损兵折将……”
“使君是汉室宗亲,天下共望。救你,就是救汉室大义。”张角温言,“至于损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重要的是,我们赢了这一局。”
确实赢了。孙权在徐州牵制曹军两万,曹操不得不从北线调兵回援;刘备被救出,曹操的离间计破产;而荀彧的离去,更让曹操集团士气受挫。
但张角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六月廿,曹操在邺城大发雷霆,斩了搜捕刘备不力的三名将领。同时,他调集青州、兖州兵马,准备秋后大举北伐。
烽烟已起,再无退路。
常山城头,张角与刘备并肩而立,望向南方。
“使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刘备伤后初愈,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备这条命是将军救的。从今往后,愿与将军共扶汉室,死不旋踵。”
远处,常山的田野一片翠绿,农人在劳作,孩童在奔跑,工坊的烟囱冒着青烟。
这一切,都需要有人用生命去守护。
张角握紧了剑柄。
中平七年的夏天,战火与生机在北地交织。
而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名叫常山的城池,以及它身后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太平世”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