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度额头见汗。他没想到少年天子如此犀利。
张角适时开口:“公孙太守,陛下此来,非为问罪,而为安民。辽东乃大汉疆土,陛下亲临,正是要解辽东之困。若太守真有心安民,何不请陛下入城,召集乡老,共议辽东今后之治?”
这是将了一军。若公孙度拒绝,便是不忠;若同意,便要开放城池,让天子接触百姓。
公孙度咬牙:“臣……遵旨。三日后,恭请陛下驾临襄平。”
会面结束,双方各自回营。
当夜,公孙度营中灯火通明。他召集心腹,面色阴沉:“这小皇帝不好对付。还有那张角,看似温和,实则句句诛心。”
谋士阳仪(注:此为历史上公孙度谋士,与前述阳仪并非同一人)道:“主公,不如……”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不可。”公孙度摇头,“天子若死在辽东,天下共诛之。况且张角必有防备。”
另一谋士柳毅道:“那便软禁。只要天子入城,便由不得他了。届时以天子名义,命张角退兵……”
“他们不会上当。”公孙度烦躁地踱步,“张角要的是辽东归心,不是一座空城。我们必须……”他忽然停步,“联络高句丽那边如何了?”
“高句丽王伯固有回信,愿出兵五千,但需割让辽水以东百里之地。”
“给他!”公孙度咬牙,“只要拖住张角,待中原有变,辽东还是我的!”
他不知道的是,营帐外,一个乌桓侍从正屏息倾听。此人正是苏仆延之子苏仆延派来的细作。
情报很快传到浑水南岸。
“高句丽……”张角眼神转冷,“公孙度这是要引狼入室。”
法正道:“主公,可抢先一步。乌桓苏仆延部愿为内应,其部有骑千余,熟悉辽东地形。若许其自治,或可为我所用。”
诸葛亮补充:“学生已联络阳仪、柳毅二人族中子弟,他们愿暗中开门。条件是——保留家族田产,族人可入仕。”
张角思索良久,道:“三日后陛下入城,需做两手准备。田豫,你率骑兵两千,伏于襄平城西山林,若城中有变,立即攻城;张宁,你率太平卫精锐五十人,扮作侍从随陛下入城,保护陛下安全;阎柔,你联络苏仆延部,约定信号,若见城头火起,便从内部夺门。”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陛下入城后,要第一时间召集乡老大会,让辽东百姓亲耳听到天子的承诺。”
二月廿一,襄平城。
城门大开,公孙度率文武出迎。刘协车驾入城时,街道两旁百姓跪伏,却无欢呼声,只有压抑的沉默。
张角随行护卫,仔细观察。城墙上守军密集,但神情紧张;街道清扫干净,却商铺紧闭;偶有孩童从门缝偷看,立刻被大人拉回。
行宫设在原太守府。公孙度准备了盛大的宴席,刘协却道:“朕此来是为见民,非为饮宴。请太守召集城中乡老、各族首领,朕要听他们说说辽东之困。”
公孙度无奈,只得照办。
午后,太守府前广场聚集了数百人。有汉人老农、乌桓猎手、鲜卑牧民,还有几个高句丽商人。刘协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水。
“朕自洛阳来,一路见百姓流离,心中悲痛。”少年天子的声音清澈,“今日至此,不问官,不问将,只问民:辽东之困,困在何处?”
起初无人敢言。一个老农颤巍巍起身:“陛……陛下,小民的儿子被征去修城,三个月了,音信全无……”
“修城可有工钱?”
“哪有什么工钱,每天两个窝头,累病了就扔出来……”
“死者如何处理?”
“扔……扔乱葬岗了。”
刘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泪光:“朕为天子,不能护子民周全,朕之过也。”他起身,对公孙度道:“公孙太守,即刻释放所有被强征民夫,发放抚恤,伤者医治,死者厚葬。所需钱粮,从府库出,不足者,朕从幽州调拨。”
公孙度脸色铁青,但在众目睽睽下,只能咬牙应诺。
一个乌桓首领起身:“陛下,我们乌桓人世代游牧,公孙太守却强迫我们定居种田,牛羊不得随意放牧,这……这活不下去啊!”
刘昭看向公孙度:“可有此事?”
“臣……是为教化胡民……”
“胡汉各有其俗,当因俗而治。”刘昭道,“传朕旨意:辽东各族,愿农耕者分田,愿游牧者划牧场,愿经商者设市。官府一视同仁,不得强迫改俗。”
这话一出,胡人首领们纷纷跪拜。
公孙度意识到,再让天子说下去,自己在辽东的根基将彻底动摇。他给阳仪使了个眼色。
阳仪会意,起身道:“陛下仁德,万民感佩。然辽东外有高句丽虎视眈眈,若无强兵,恐难保安宁。不知陛下……带了多少兵马护卫?”
这话暗藏杀机。若天子承认兵马不多,便显得虚弱;若说兵马多,则有威慑辽东之嫌。
张角上前一步,代答道:“陛下巡狩,带的是天子威仪,而非千军万马。护卫陛下者,非止常山一军,而是辽东百万民心。”他环视众人,“辽东百姓,可愿护陛下周全?”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老农第一个喊出:“愿!”
接着是乌桓首领:“乌桓儿郎,愿为陛下牵马!”
呼声渐起,汇成一片。公孙度脸色惨白。
此时,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一骑快马冲入广场,马上骑士高喊:“报——高句丽军五千,渡辽水东来,距襄平不足五十里!”
满场哗然。
公孙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作惊慌:“陛下,高句丽趁陛下巡边来犯,此乃挑衅天威!请陛下暂避,臣当率军迎敌!”
张角却平静道:“高句丽来得正好。”他转向刘协,“陛下,臣请旨:亲率五百骑,会会这高句丽军。”
“五百对五千?”公孙度嗤笑,“镇北将军莫要逞强。”
张角不理他,只对田豫道:“点兵。”
又对阎柔道:“请苏仆延首领率乌桓骑助阵。”
再对诸葛亮道:“孔明,你持陛下节钺,坐镇城中,安抚百姓。”
最后,他走到公孙度面前,低声道:“公孙太守,你的高句丽盟友来了。不如同去看看,他们听你的,还是听天子的?”
公孙度如遭雷击,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半个时辰后,张角率五百常山骑兵、一千乌桓骑出城。他没有直接迎击高句丽军,而是绕道北上,直扑高句丽军后方的补给营地。
与此同时,襄平城内,诸葛亮手持节钺,召集军民:“陛下有旨:高句丽无故犯境,辽东军民当同心御敌!凡参战者,赏;立功者,重赏!怯战通敌者——诛!”
阳仪、柳毅见大势已去,当场倒戈,率部控制城门,将公孙度及其死党围在太守府。
二月廿三,张角奇袭成功,焚高句丽粮草,俘其副将。高句丽军慌乱撤退。
同日,公孙度在太守府自刎。死前留下遗书:“度本欲保境安民,然行事偏激,致有今日。辽东……当归朝廷。”
三月初,辽东平定。
刘协在襄平宣布:辽东郡复归朝廷直辖,任命阎柔暂摄太守;赦免公孙度余党,唯首恶数人治罪;兑现承诺,释放所有征夫,抚恤伤亡;划乌桓牧场,许其自治;邀高句丽使者来见,重申边境之约。
最令人震动的是,刘协在离开辽东前,做了一件事:将公孙度的头颅与那份遗书,派人送至邺城曹操处。
附信只有一句:“曹卿可看明白了?朕在辽东,亦在北疆。天下人心所向,非刀兵可逆。”
中平七年的春天,当曹操在邺城收到这份“礼物”时,他知道——那个在常山长大的少年天子,已经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而张角的名字,随着辽东的平定,真正传遍了天下。
北疆棋局的第一子,常山落得沉稳而深遂。
但更大的棋盘,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