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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秋风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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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郭缊一怔。他确实不知。自从与儿子因新政争执后,已数月未通音信。

    “令郎在信中言:‘父亲尝教儿:为政当以民为本。今常山新政,民得实惠,儿愿效之。若父亲见儿所治之水渠能使千亩旱田得溉,当知儿志。’”张角取出一封信,“此信本欲寄予郭公,令郎托我转交。”

    郭缊颤抖着手接过信。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儿子详细描述了在文华院所学,参与水利勘察的经历,字里行间充满朝气与理想——那是他多年未在士族子弟身上见到的。

    “郭公,”张角轻声道,“新政非为灭士族,而为开新路。旧路已绝——党锢之祸、黄巾之乱、董卓之暴,士族可曾挡住?天下崩坏至此,若再抱残守缺,非但国将不国,士族亦将不存。”

    他顿了顿:“常山之道,是要建一个新国。这国中,士族可存,但须以才德立身,而非门第;经学可传,但须与时俱进,而非泥古。令郎这条路,郭公真不愿见其成么?”

    郭缊老泪纵横。

    离开郭府时,张角对随行的法正道:“人心如锁,钥匙往往在最柔软处。”

    第二站,涿郡卢氏。

    这一次,张角带上了卢植——这位海内大儒,正是卢氏族人。

    在卢氏祠堂,卢植当着全族的面,指着张角对族老说:“此子所行,方是真儒学。孔子曰:‘仁者爱人’,他分田于民,不是仁?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他以民为本,不是义?尔等死守经书章句,却忘圣贤本意,才是背祖!”

    卢氏族长哑口无言。

    第三站,赵国张氏。

    张角没有讲大道理,只带张氏族长去了常山蒙学。课堂上,张氏嫁出去的那个女儿正在教孩童识字——她因家境中落,被夫家休弃,一度欲自尽。后被常山收容,培训为蒙师,如今月俸三百钱,独立谋生。

    “张公可知,常山蒙学中,如令嫒般的女师有二十七人。”张角道,“她们教书育人,自食其力,不再是谁的附庸。这算不算光耀门楣?”

    张氏族长看着女儿在讲台上自信的模样,久久无言。

    十一月初,张角巡访结束。

    效果立竿见影。十七家豪强中,有九家明确表示支持新政,有五家虽仍有疑虑但承诺不参与“联曹”,仅三家仍持敌对态度。

    张宁请示:“那三家如何处理?”

    “不必处理。”张角道,“他们若有异动,必先联络其余各家。而那几家,如今已是我们的眼线。”

    果不其然,十一月下旬,那三家秘密集会时,其余几家“应邀”参加,暗中记录名单、计划,悉数报予太平卫。

    张角拿到名单,却仍不动手。

    “主公,为何不抓?”张梁不解。

    “等。”张角望向南方,“等曹操的使者来,等袁谭出兵。”

    十二月初,曹操使者抵达常山。

    来的是老熟人程昱。他此行明为“恭问天子安”,实为探查虚实,并试图策反。

    行在正殿,刘协端坐,张角侍立一旁。

    程昱行礼毕,呈上礼单:东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兖州良马五十骑。

    “曹丞相忧心陛下北狩辛劳,特献薄礼,并问陛下何时还都?”程昱言辞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

    刘协按照事先商议的答道:“曹卿忠心,朕心甚慰。然并州初定,民生未复,朕欲留此督抚。待北地安宁,自当南归。”

    程昱又道:“丞相已在邺城建东宫,立太子,监国理政。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久居北地,恐天下不安。”

    这话已是逼宫。

    张角开口:“程先生此言差矣。陛下巡狩四方,体察民情,正是圣君所为。昔尧舜巡狩,天下大治。今陛下在常山,亲见新政惠民,此乃天子之责,何来‘天下不安’?”

    程昱转向张角:“镇北将军,您挟……护驾有功,然久羁天子,恐惹非议。不若送陛下还都,将军仍镇北疆,如此两全。”

    “若陛下不愿还都呢?”

    “那……”程昱拖长声音,“天下忠义之士,恐不能坐视。”

    这是威胁。

    张角笑了:“程先生说的忠义之士,是指袁谭那弑弟求荣之辈,还是指那些暗中串联、欲在常山放火的豪强?”

    程昱脸色微变。

    张角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正是那三家豪强与曹操细作往来的记录:“先生看看,这是不是您说的‘忠义之士’?”

    程昱接过,越看越心惊。他没想到常山监察如此严密,更没想到张角竟当面摊牌。

    “镇北将军这是何意?”

    “请程先生带话给曹公。”张角正色,“一,陛下北狩,乃圣心独断,非臣可左右;二,常山治下,无论士庶,皆为大汉子民,若有人欲行分裂,必遭严惩;三,曹公若真忠心汉室,当止干戈,安百姓,而非徒耗国力,南北对峙。”

    程昱沉默良久,拱手:“昱必带到。”

    他离去后,刘协担忧道:“张卿,如此强硬,曹操若怒而兴兵……”

    “陛下放心。”张角看向南方,“曹操不敢。至少此刻不敢。”

    他分析道:“曹操新定中原,青徐未稳,荆州刘表、江东孙策皆虎视眈眈。若此时全力北攻,后方必乱。他不过虚张声势,想迫我们就范罢了。”

    “那袁谭……”

    “跳梁小丑。”张角不屑,“我已有安排。”

    十二月廿,袁谭果然“奉诏”出兵。

    他收拢冀州旧部,得兵八千,号称三万,北上“迎驾”。但大军刚出邺城百里,便遇“匪患”——黑山残部突然活跃,断其粮道;沿途郡县闭城不纳,言“只遵天子诏,不奉伪令”。

    袁谭军困于荒野,进退不得。

    而此时,田豫率两千骑兵突然出现在其侧翼,却不进攻,只日日操练,鼓声震天。

    袁谭军心溃散,逃亡者日众。不到十日,八千兵逃散大半。袁谭无奈,只得灰溜溜退回邺城。

    消息传回常山,众人皆笑。

    但张角却无喜色。他对众人道:“曹操此计虽败,但南北对峙已成定局。今后,将是制度之争、民心之争、道路之争。”

    他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大汉十三州。

    “天下棋局,已至中盘。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证明——常山之道,才是天下百姓要的道;常山之治,才是真正的太平之世。”

    窗外,雪花飘落。

    中平六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常山境内的百姓,却有炭火,有棉衣,有存粮。

    这微小的温暖,正一点点融化着这个时代的严寒。

    而张角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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