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惶恐。
王晨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常山军竟有如此手段——不攻城墙,不断粮道,而是断水源。这是要活活困死他们。
当夜,壶关守军开始出现逃兵。王晨连斩十余人,仍止不住。
七月廿八,关中断水。
王晨知大势已去,欲率亲兵突围。但田豫骑兵早已在外围游弋,几次冲锋皆被击退。
七月廿九,壶关开城投降。
王晨被绑至张角面前时,犹自不服:“若非你用妖法断水,我岂会败!”
张角看着他:“你守关时,可曾想过关后百姓饮水?你为阻我,宁可困死五千士卒、上万百姓——此等狠绝,才是妖法。”
王晨语塞。
“押下去,战后审判。”张角下令,“传令全军:入关后,第一要务是疏通山涧,恢复滁山供水。工兵营立即出发。”
这种战后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救灾的作风,让投降的并州军士卒目瞪口呆。
壶关既破,并州门户大开。
八月初,常山军分三路推进:
东路,田豫率骑兵一千,扫清太原郡残余抵抗;
中路,张角亲率主力,直逼太原城;
西路,法正、诸葛亮领偏师,安抚西河、上党诸郡,重点是宣传新政,争取民心。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并州久经战乱,村庄十室五空,田野荒芜,白骨露于野。张角下令:军队就地帮助百姓修缮房屋,分发粮种,军中医匠为村民义诊。
一处荒村里,几个老人跪在道旁,捧着破碗乞食。张角下马,亲自将干粮分给他们。
“将军……”一个老叟颤声问,“你们占了这里,还走么?”
“不走。”张角扶他起来,“今后这里归常山治下。官府会分田、减赋、兴学、建医。老人家,您有子孙么?”
老叟落泪:“两个儿子都被拉去当兵,死在雁门了……只剩个孙儿,才八岁。”
“那便送孙儿去蒙学,读书识字,官府管饭。”张角对随行文吏道,“记下此地,优先重建乡学。”
消息如风传开。常山军未至,仁名已至。
八月初十,太原城下。
此时的太原城,已是孤城。王凌困守府中,部将离心,族人惶恐。
“主公,城中粮草尚够三月,但……军心已散。”家老悲声,“各门守将皆暗中与常山联络,只怕……只怕今夜就有人开城。”
王凌颓然坐倒。他想起父亲王允在世时,王家何等显赫。如今……
“报——常山军射来书信!”
王凌展开,是张角亲笔:
“王公台鉴:并州之乱,非在一族。尔勾结胡虏、资助匪类之罪,当受国法。然王氏数百年根基,非王凌一人可代。今开城受降,罪止一身,不累宗族。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限明日午时前答复。”
信末盖着天子玺印和镇北将军印。
王凌持信的手颤抖。他看向堂中族人,那些目光中有恐惧,有哀求,有……怨恨。
当夜,太原城南门守将开城。
常山军入城时,秋毫无犯。张角严令:不得擅入民宅,不得骚扰百姓,违者斩。
太原百姓胆战心惊地从门缝中窥视,却见这支军队秩序井然,只在主干道行进,直奔王氏府邸。
王凌没有反抗。他穿戴整齐,跪在正堂,面前放着一杯毒酒。
张角入府时,王凌已气绝。
“厚葬,但以庶人礼。”张角吩咐,“王氏族人,除参与勾结胡虏、资助匪类者外,一概不究。家产充公,但留宅院供居住,按人头分田。”
这是极大的宽容。王氏族人本以为难逃灭门,闻言皆跪地痛哭。
处置完王氏,张角立即着手恢复秩序。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在太原城中公开审理积年冤案。
府衙前搭起高台,张角与张杨、王昶同坐。百姓有冤者可击鼓鸣冤,当场审理。
第一日,无人敢来。
第二日,一个老妇颤巍巍上台,状告王氏旁支夺其田产,逼死其子。
张角查证属实,当即判还田地,罚肇事者苦役三年。
第三日,鸣冤者排成长队。
七日内,审理积案百余件,归还民田千余亩,释放被无辜关押者三十七人。
太原民心,由此归附。
八月二十,并州全境基本平定。常山军伤亡不足五百,却收复三郡二十一城。
张角在太原召开并州各郡守、县令大会。会上宣布:
一、并州并入常山治下,行常山新政;
二、田赋暂定十五税一,三年内不增;
三、各郡立即筹建蒙学,凡七至十二岁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免束脩;
四、设“并州重建司”,以王昶为总管,统筹水利、道路、工坊建设;
五、原并州军士卒,愿留者编入常山军,不愿者发路费遣散。
最令人震惊的是第六条:开“并州特科”,选拔吏员。不论出身,只考实务:农桑、算术、律法、公文。录取者,培训三月后授职。
此令一出,并州寒门沸腾。
九月初,第一场特科在太原举行。参考者三百余人,多为小吏、账房、落魄书生。考题务实:如何劝农耕桑?如何防治疫病?如何调解民间纠纷?
放榜日,录取四十七人。榜首是个名叫郝昭的年轻人,原为郡中小吏,精通算术、工事。
张角亲自接见,问:“若命你修葺壶关,需多少人,多少日,多少粮?”
郝昭不假思索:“民夫五百,兵卒三百,工期六十日,需粮三千石,木石就地取材。若将军急用,我可缩至四十日,但需增民夫二百。”
“为何要兵卒?”
“并州初定,恐有溃兵匪类滋扰工地,需兵护卫。”
张角颔首,当即任命郝昭为“壶关修缮使”,拨给所需人力物资。
消息传开,并州人才纷纷来投。
而在这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时,一匹快马从东疾驰而来。
九月十五,常山信使至太原,带来两个消息:
一、幽州新政大获成功,诸葛亮助阎柔彻底压制赵该等豪强,幽州全境推行新田制;
二、曹操在邺城集结五万大军,遣使送信至常山,质问:“张镇北既已定并州,何不送归天子?”
战云,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张角身后不仅有常山,还有新附的并州,以及渐渐归心的幽州。
书房中,张角展开曹操来信,看了许久,对身旁的刘协道:“陛下,曹操邀您回洛阳。”
刘协正在临摹《太平新世》中的一段话,闻言抬头:“张卿以为,朕当回否?”
“陛下是天子,天下皆可行。”张角坦然,“但臣想问:陛下回洛阳,是想做董卓手中的天子,还是曹操手中的天子,亦或是……天下人的天子?”
少年搁笔,望向窗外太原城的炊烟。
那里,曾经的王氏府邸已改为“并州文华院分院”,传来朗朗读书声。
“朕在常山这些时日,学会了一件事。”刘协轻声道,“天子二字,不在宫室华服,而在民心所向。张卿,你教朕的‘民为邦本’,朕懂了。”
他转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告诉曹操:朕北狩未毕,暂不南归。若他忠心汉室,当效常山,安民垦荒,兴学治疫。待天下太平,朕自当还都。”
张角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秋风送爽,并州的第一个太平之秋,来了。
而南方的曹操,将如何应对?
时代的棋局,正走向最关键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