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名义,联络了常山其余豪强,已有五家表示愿遵从太平社法令,只求保全家族。”
“文先生大功。”张角赞道,“那五家,你亲自去安抚:告诉他们,太平社不搞连坐,不夺私产。只要依法纳税,支持新政,他们的田地、宅院、商铺,都可以保留。”
“主公仁德。”文钦深深一躬,“还有一事……在下族兄文韬,现为董昭幕僚。他暗中传信,说董昭军中有一营是钜鹿旧部,对董昭不满。若许以重利,或可策反。”
张角眼睛一亮:“此事文先生可能操办?”
“在下愿往。”文钦说,“只是需要些……财物。”
“需要多少?”
“至少千金。”
张角沉吟。千金不是小数目,太平社现在缺钱。但若能策反一营官兵,价值远胜千金。
“我给你一千五百金。”张角下了决心,“但不要都花出去,看准人,重点收买。另外,让石坚派一队精锐保护你——不是监视,是保护。”
文钦感动:“主公信我,我必不负所托!”
当夜,文钦带着金银,在太平卫护送下悄然出营。他的目标,是三十里外董昭军的先锋营——那里有五百钜鹿郡兵,原属郭缊麾下,被董昭强行收编。
五月初二,董昭大军如期开拔。五千人马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董昭坐在四马战车上,志得意满。
“报——”斥候飞马来报,“前方十里发现太平营哨卡,约百人,据险而守!”
“冲过去!”董昭下令,“一个不留!”
先锋营五百人冲锋,但冲到半路,忽然大乱——营中响起喊杀声,竟是自己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董昭大惊。
很快有败兵逃回:“府君!先锋营反了!杀了都尉,投太平社去了!”
“什么?!”董昭眼前一黑,“谁干的?!”
“是……是文韬!他带着文钦,用重金收买了大半军官……”
董昭暴怒:“文家!本官定要灭他满门!”
但此时已不容他多想。太平营的伏兵从两侧山林杀出,正是石坚的第三都。他们不正面冲锋,只用弩箭远射,射一轮换一个地方,搅得官军阵脚大乱。
董昭急令结阵防御,但军心已乱。更要命的是,后军传来急报:黑山于毒率两千人出现在后方二十里,正在逼近!
“于毒这贼子!”董昭气急败坏,“传令:撤军!撤回钜鹿!”
“府君,现在撤,恐被追击……”
“不撤等死吗?!”董昭一脚踢翻亲兵,“快撤!”
官军仓皇后撤,丢盔弃甲。太平营也不追赶,只沿途收缴兵器、粮草。此战,太平营伤亡不足百人,却缴获兵器两千余件,粮车五十辆,还有董昭丢下的太守印信。
更重要的是,收降了先锋营三百余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郡兵。
战后清点,文钦带回了好消息:策反成功,文韬也趁机脱离董昭,现在就在营外等候。
“快请!”张角亲自出迎。
文韬四十余岁,与文钦有七分相似,但更显精明。见到张角,他躬身行礼:“败军之将文韬,拜见张校尉。此前助纣为虐,惭愧无地。”
“文先生弃暗投明,张某欢迎。”张角扶起他,“今后就请文先生协助文钦,负责常山民政。太平社缺人才,尤其缺先生这样懂实务的人才。”
“谢主公!”文韬感动。
处理完降兵,张角立即召开军议。此战虽胜,但隐患未除。
“董昭败回钜鹿,必不甘心。”周平分析,“他会上表朝廷,说我们造反。届时朝廷大军压境,我们如何应对?”
“所以要和卢植沟通。”张角说,“我即刻修书,向卢中郎将禀报此战经过:董昭勾结豪强,欲害义军,我军被迫自卫。同时,将董昭与豪强往来的密信抄录一份,一并送去。”
“卢植会信吗?”
“信不信,他都要权衡。”张角说,“朝廷现在焦头烂额,黄巾未平,凉州羌乱又起。只要我们能证明太平社是安民的力量,不是造反的贼寇,朝廷就不会全力围剿——至少暂时不会。”
“那接下来我们……”
“深耕常山。”张角说,“趁此战余威,彻底推行新政:丈量土地,登记户口,建立乡学,组建民兵。我们要把常山建成铁桶一般,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来犯。”
五月初三,太平社在常山全面推行《治政新规》。张角将常山划分为十五个乡,每乡设乡长、乡佐、民兵队长、学监。所有官吏,半数为太平社骨干,半数为本地选拔的寒门士子或正直乡老。
土地改革是核心。张角宣布:所有无主荒地,分给无地百姓;豪强多余土地,按市价收购,分给百姓;愿意主动献田的豪强,给予免税奖励。
此令一出,百姓欢腾,豪强哀嚎。但有赵家等反抗者的前车之鉴,大多数豪强选择了合作。
五月初五,张角在西寨召开第一次“常山乡老会议”。与会者五十余人,有太平社骨干,有地方乡老,有归顺的豪强代表。
“诸位,常山新治,百废待兴。”张角开场,“今日请各位来,是共商大计。我先说三条底线:第一,今年田租不超过三成;第二,劳役每户每年不超过三十日;第三,七至十四岁孩童必须入学。”
“张校尉仁德!”一个乡老激动道,“只是……学堂的先生、书本从何而来?”
“先生,太平社可以培训。”张角说,“我们会从各乡选拔聪慧少年,集中教授三个月,再派回本乡教书。书本,我们正在刻印,最迟六月可发到各乡。”
“那赋税……”一个豪强代表小心翼翼地问。
“赋税从简。”张角说,“只收田租、商税两项。田租按实际收成,商税按营业额,皆有定数,绝无加派。另外,从今年起,常山境内废除一切过路费、关卡税。”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废除关卡税,意味着商路畅通,这对商业是大利好。
“张校尉,此言当真?”一个商贾代表颤声问。
“言出必践。”张角说,“不仅常山,太平社治下所有地方,都将逐步废除苛捐杂税。我们要建的,是一个百姓有饭吃、商人有钱赚、孩子有书读的世道。”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确定了十几项具体政策。结束时,许多人眼含热泪——他们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入夜,张角独自登上西寨墙头。寨外,新开垦的田地里,秧苗已泛青绿;寨内,学堂里还亮着灯,那是文钦在教孩子们夜读。
远处,黑山巍峨,那里是太平社的根基;更远处,是尚未平息的天下烽烟。
“先生,卢植回信了。”褚飞燕悄然而至,递上一封密信。
张角就着火光展开。卢植的信很长,核心意思有三:一、董昭之事他已上表朝廷,建议调离;二、朝廷封张角为“黑山中郎将”,秩比两千石,正式承认太平社对黑山、常山的控制;三、要求太平社秋收后,出兵协助剿灭冀州其余黄巾。
“中郎将……”张角笑了。从校尉到中郎将,这是朝廷的认可,也是更大的责任。
“先生,我们接受吗?”
“接受。”张角说,“有了这个名分,我们就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行事更方便。至于剿匪……那是秋后的事,现在,我们要全力建设常山。”
他望向星空,眼神坚定。
山雨已过,但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乱世才刚刚开始。
但太平社已经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是建设,是发展,是积蓄力量。
直到有一天,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传令各乡,”张角转身,“明日开始,推行‘百日建设’。我要在一百天内,让常山焕然一新。”
“是!”
夜风吹过,带来初夏的暖意。
张角走下寨墙,步入营中灯火。
前路漫漫,但他已不再孤单。
有万千百姓同行,
有太平理想指引,
这条路,终将通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