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冷清,店铺关门,百姓面有菜色。许多房屋被拆,木料做了守城器械。粮仓空空如也,连老鼠都饿死了。
张角(现代)令太平营就地驻扎,同时做三件事:开仓放粮(从缴获中拨出),救治伤员(不分敌我),维持秩序(严禁抢掠)。
郭缊忙于接收府库、写奏章,对太平营的举动不置可否——只要不跟他抢功劳,随他们去。
午时,张角(现代)登上钜鹿城头。这里昨日还有守军,今日已插上太平旗。城外,太平营正在收容降兵,安置流民。
“先生,统计出来了。”周平递上简册,“此战共收降兵四千三百余,缴获粮食八百石,兵器两千件。我军伤亡不足五百,其中大半是新降兵。”
“降兵安置呢?”
“按先生吩咐:愿回家的发三日口粮遣散,愿留下的打散编入各都。现在太平营总兵力已达一万三千人。”
“粮食够吃多久?”
“按最低标准,只够二十天。”周平忧虑道,“而且新降兵太多,管理困难。今天上午就有三起斗殴,都是新老矛盾。”
张角点头。这是预料中的问题。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在这个时代已是庞大势力,但也是巨大负担。
“加强整训。”他说,“新降兵必须打散,每队不能超过三成新兵。晚上识字课不能停,要让他们明白太平社的理念。”
“是。”
正说着,斥候飞马来报:“先生!卢植大军已到五十里外,预计明日抵达!”
终于来了。张角心中一紧。卢植的到来,将彻底改变局势。
“传令各都:整顿军容,准备迎接卢中郎将。记住——我们是义军,不是黄巾。军纪要严,态度要恭。”
命令迅速传达。太平营开始整顿:营区清扫,军容整理,伤员转移,降兵管理加强。
张角回到临时帅府(原郡守府),张宁已在等候。
“兄长,卢植此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以礼相待,以实力说话。”张角说,“卢植是大儒,重名节,讲规矩。我们要让他看到:太平社是一支有纪律、有理想、能打仗的义军,是朝廷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会相信吗?”
“所以我们要做得无可挑剔。”张角说,“军容、纪律、战绩,都要摆出来。另外,把张宝、张梁(历史上)的俘虏交给他处理,这是大功,他不会拒绝。”
张宁点头:“我明白了。还有,新地传来消息,黑山中麓已完全控制,于毒派人来商谈划分地界的事。”
“让张燕全权处理,原则是:实际控制线为准,不贪多,但要稳固。另外,从黑山调五百石粮食过来,我们急需。”
“是。”
黄昏时分,郭缊派人来请,说是商议迎接卢植事宜。张角只带褚飞燕和十名亲卫前往。
郡守府内,郭缊神色复杂。钜鹿虽破,但首功被太平营抢了,他心中不悦,却不敢发作——太平营现在拥兵过万,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张都尉,卢中郎将明日便到,你我要早做准备。”郭缊说,“按朝廷规制,你我是地方官军,需出城十里迎接。太平营……你看该如何安排?”
“太平营可派五百精锐,随府君迎接。”张角说,“其余部队驻守城外,不得擅动。请府君放心,太平社上下,必谨守本分。”
这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太平营有实力,但不会乱来。
郭缊脸色稍缓:“如此甚好。另外,俘虏的黄巾头目,本官已上表朝廷,听候发落。张都尉觉得如何?”
“全凭府君做主。”张角说,“只是其中有些是被裹挟的百姓,还望府君明察,从轻发落。”
“自然,自然。”
会谈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张角回到营中,连夜部署。
首要之事是整顿军容。太平营虽然连战连胜,但毕竟新降兵多,军纪难免松散。张角令各都统亲自督查:衣甲不整者罚,喧哗闹事者鞭,偷盗抢掠者斩。
一夜整顿,效果显著。次日清晨,太平营列阵城外时,已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
辰时三刻,斥候来报:卢植大军前锋已到十里外。
张角与郭缊率众出迎。太平营五百精锐列队整齐,衣甲鲜明,旌旗招展。郭缊的郡兵虽也整齐,但气势上已逊三分。
巳时,卢植大军抵达。
先是五百骑兵开路,清一色黑甲红袍,旗号鲜明。接着是步卒方阵,步伐整齐,刀枪如林。最后是中军,一辆四马战车上,立着一位五十余岁的将领,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北中郎将卢植。
“巨鹿郡守郭缊,率本郡官兵、义军,恭迎卢中郎将!”郭缊上前行礼。
卢植下车,拱手还礼:“郭府君辛苦。听闻钜鹿已破,张角授首,可喜可贺。”
“全仗中郎将威名,将士用命。”郭缊谦逊道,随即介绍,“这位是太平社张角张都尉,此次平乱,太平营居功至伟。”
张角上前,行武将礼:“末将张角,拜见中郎将。”
卢植打量张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人年纪不过三十,却沉稳如山,更难得的是,他身后那五百士兵,军容严整,眼神锐利,竟是难得的精锐。
“张都尉免礼。”卢植说,“听闻太平营以义军之身,连破张梁、张宝,又助郭府君收复钜鹿,实乃大功。本官定当上表朝廷,为都尉请功。”
“谢中郎将。”张角不卑不亢,“太平社本为安民而建,平乱乃分内之事。今钜鹿虽复,但百姓困苦,流民未安,还请中郎将主持大局。”
这话说到了卢植心上。他虽为武将,但更是大儒,最重民生。
“张都尉所言极是。”卢植点头,“入城再议。”
大军入城,卢植入驻郡守府。当日午后,召开军议。
堂上,卢植居主位,郭缊、张角及各地将领分坐两侧。卢植先听郭缊汇报战况,当听到太平营以万余兵力,连破数万黄巾,收降无数时,不禁动容。
“张都尉,太平营不过成立数月,何以有如此战力?”卢植直接问。
张角起身:“回中郎将,太平营战力不在兵器,在人心。我等以‘不滥杀、不抢掠、不虐俘’为军规,以‘吃饱饭、有田种、有屋住’为号召。黄巾士兵多是被裹挟的百姓,见我军纪律严明、待俘以仁,自然愿意投降。”
“说得好。”卢植赞道,“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张都尉深得此道。”
他顿了顿:“只是,太平社聚众过万,又据黑山之地,朝廷难免疑虑。张都尉有何打算?”
这才是关键问题。堂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张角。
张角神色平静:“太平社愿听朝廷调遣。若中郎将信得过,太平营可编为官军,驻守钜鹿,安置流民,恢复生产。若信不过,太平社愿解散武装,归乡为民。只是……这万余弟兄,和身后数万百姓,还请朝廷给条活路。”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忠心,也展现实力——万余精兵,数万百姓,不是能轻易处置的。
卢植沉吟良久,终于道:“张都尉忠义可嘉。这样,太平营暂编为‘钜鹿义从军’,仍由张都尉统领,负责钜鹿防务及流民安置。待本官剿灭冀州其余黄巾后,再行定夺。”
这是最好的结果。张角躬身:“谢中郎将!”
军议结束,张角走出郡守府,长出一口气。太平社终于有了合法身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赢得了发展时间。
夕阳西下,钜鹿城笼罩在金色余晖中。街道上,太平营士兵正在巡逻,帮助百姓修缮房屋,分发粮食。
远处,新降的士兵在老兵带领下,学习太平社的规章。更远处,黑山方向,太平社的根基正在巩固。
张角登上城楼,俯瞰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
乱世还在继续,黄巾未平,诸侯将起。
但太平社已经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是种田,是育人,是积蓄力量。
等到天下大乱时,太平社将以完整的姿态,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那时,他将向这个世界证明——
第三条路,走得通。
夜风吹过,带来春末的暖意。
张角握紧城垛,眼神坚定。
路还长,但方向已明。
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到太平世,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