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中,他们也得早点扛起责任。”
韩婉点头:“好,我今天就挑人。”
离开隔离区,已是正午。张角简单吃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地来到社议会堂——这里正在举行太平营军官的选拔。
按照新制定的《太平营军制》,军官不看出身,只看能力。选拔分三部分:武艺、识字、策论。武艺考刀枪弓弩,识字考常用字读写,策论则考一些简单的战术问题。
堂外挤满了报名的青壮,个个摩拳擦掌。堂内,张宁、张燕、赵虎三人担任考官,张角坐在一旁观察。
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走进来,身形挺拔,眼神沉稳。
“姓名,原籍,年龄。”
“周平,钜鹿周家庄人,二十二岁。原为庄丁小头目,黄巾破庄时带三十人突围,投奔太平社。”
张燕问:“会使什么兵器?”
“刀、枪、弓都会,最善用矛。”
“识字吗?”
“认得三百余字,会写名字和简单文书。”
张宁递过一道策论题:“若你带一队五十人,遭遇百人黄巾劫粮队,如何处置?”
周平略一思索:“分三步。第一,派斥候查明敌方虚实、地形、退路。第二,若敌强我弱,则设伏击,用弓弩先射杀头目,乱其阵脚。第三,若敌弱我强,则正面列阵,稳步推进,不求全歼,只求击溃。”
张角微微点头。不贪功,不求全,务实。
“若敌我相当呢?”
“那就不打。”周平说,“保全实力为上。但可以尾随骚扰,让敌人无法安心劫粮。”
张燕看向张角,张角竖起两根手指——二等评价,可任队正。
一下午,选拔了三十余人。有原太平社的老骨干,也有新投奔的流民中的人才。张角特意留意了几个表现突出的:
一个是原钜鹿县衙的捕快,叫陈武,二十八岁,熟悉本地地形,擅长侦查。
一个是铁匠出身,叫石坚,三十五岁,不仅会打铁,还懂些简单的器械制作。
还有一个让张角意外——是个女子,叫林青,十九岁,原为医户之女,黄巾破家后带弟妹逃难至此。她识字,会些拳脚,更重要的是思维敏捷,在策论中提出了利用妇女儿童传递情报的想法。
“女子也能从军?”张燕有些迟疑。
“太平社不论男女,只论才能。”张角说,“让她去张宁的情报处,说不定能有大用。”
选拔一直持续到傍晚。初步选定都统五人,队正十五人,其余为什长、伍长。太平营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
晚饭后,张角召集新任军官,在议事堂做最后的部署。
墙上挂着钜鹿地区的详细地图——这是张宁情报处花了两个月心血绘制的,比官府的舆图还要精确。
“诸位,十天后,我们将开赴钜鹿前线。”张角开门见山,“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替郭缊卖命,也不是剿灭黄巾——那三万人,我们一千五百人剿不完。”
“那我们的目标是?”新任第一都统周平问。
“三个目标。”张角指着地图,“第一,打出太平营的威名,让朝廷、让卢植、让天下人知道,有一支不一样的‘义军’。”
“第二,在实战中锤炼部队。太平社将来要走的路上,少不了刀兵。现在不练,将来就要用命来补。”
“第三,”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控制这个地区——钜鹿城南三十里的‘七里岗’。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又卡在巨鹿和钜鹿之间的要道上。控制了这里,我们就有了进退的据点。”
军官们眼睛都亮了。这才是张先生的风格——走一步,看三步。
“具体战术呢?”第二都统陈武问。
“到了前线,见机行事。”张角说,“但有几条原则必须遵守:第一,不滥杀。黄巾中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能招降则招降,能驱散则驱散。第二,不贪功。郭缊让我们当炮灰,我们就保存实力,只打有把握的仗。第三,不孤立。始终保持与太平社本部的联系,一旦有事,立刻能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太平社的兵,不是郭缊的兵。任何时候,太平社的利益高于一切。听明白了吗?”
“明白!”堂内齐声回应。
会议结束,军官们散去准备。张角独自留在堂内,对着地图沉思。
张宁端茶进来,轻声说:“兄长,你从巨鹿城回来后就一直没休息。”
“睡不着。”张角揉了揉眉心,“一千五百条命交在我手上,这一仗打好了,太平社前途光明;打不好,可能就万劫不复。”
“我相信兄长。”张宁说,“这两年来,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这次不一样。”张角摇头,“战场上瞬息万变,再好的计划也可能出意外。而且……我总觉得,郭缊还藏着什么。”
“什么?”
“他说卢植大军将至,这应该是真的。但他为什么这么急?就算要抢功,也没必要逼我们十天内就出兵。”张角手指敲着桌面,“除非……他有不得不急的理由。”
张宁想了想:“难道巨鹿城守不住了?”
“有可能。”张角说,“城里那些‘易帜’的黄巾,未必真心归顺。一旦官军在前线失利,他们可能立刻翻脸。郭缊急着让我们出兵,是想把战火烧到城外,减轻城防压力。”
“那我们更不该去当炮灰。”
“不去也不行。”张角苦笑,“太平社现在还需要郭缊这块招牌。所以这一仗,既要打,又要保存实力;既要立功,又不能功高盖主。难啊。”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张宁劝道:“兄长还是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你先去睡,我再想想。”
张宁离开后,张角走到窗前。新地的灯火比往常少了许多——为了节省灯油,许多人家早早熄灯了。
但训练场那边还有火光,那是夜训的队伍。匠营那边也有火光,那是赶工的匠人。医棚那边也有火光,那是守夜的医者。
这九千多人,把命和未来都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
转身回到案前,张角提笔开始写《太平营训令》。第一条: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第二条:一切缴获要归公。第三条:优待俘虏,不得虐杀……
写到第十条时,笔尖顿了顿。
最后写上:第十条,太平营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太平社的兄弟姊妹。不抛弃,不放弃。
写完,吹干墨迹。
窗外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十天后的战场,正在前方等待。
张角收好训令,吹熄灯,和衣躺在榻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地图、兵力、粮草、药材……
这一仗,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让天下人看到——太平社走的这条路,才是真正的生路。
黑暗中,他握紧了拳头。
砺刃十日,终要出鞘。
太平社的刀,该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