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得很。
“谁啊?别挡光,忙着呢!”
“按照现在的分拣速度,今晚十二点前你们发不完。”
一道沉稳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华安猛地抬头。
只见周宴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刚从井水里镇过的矿泉水。
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气定神闲。
“要你管?”
华安刺了一句,低头继续跟那个卡纸的打印机较劲。
周宴瑾没说话。
他径直走了进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个老旧的打印机上按了几下,熟练地打开盖板,抽出了卡住的纸张。
动作行云流水,比华安捣鼓了半天都要利索。
“咔哒”一声。
盖板合上。
打印机重新开始运作,吐出了清晰的面单。
华安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宴瑾已经转身走向了那堆乱七八糟的包裹。
“先把省内的挑出来,放在左边。”
“江浙沪的放中间。”
“偏远地区的放最右边。”
“华怡,你把后台数据导出EXCel,按照收货地址排序,不要一个个核对,效率太低。”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原本乱成一团的房间,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那种上位者特有的统筹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华安原本想反驳两句。
可看着周宴瑾已经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分拣包裹。
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那可是周宴瑾啊。
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周氏总裁。
此刻却蹲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手里拿着廉价的封箱器,“刺啦刺啦”地封着装着羊肉的纸箱。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
滴在领口。
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华安眼神有些复杂。
他以为周宴瑾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真干起活来肯定是个花架子。
可现在看来。
这人不仅脑子好使,手上的活儿也不含糊。
甚至比自己这个干惯了农活的人还要有条理。
“喂。”
华安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声。
周宴瑾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他。
“那个……那边的胶带没了。”
华安指了指角落,眼神飘忽,耳朵尖却有些发红。
周宴瑾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我去拿。”
那天下午。
两个男人和几个婶子在仓库里,配合默契地干了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个包裹贴上面单,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等待快递车。
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华安累得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宴瑾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滚动。
那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华安偷偷瞄了他一眼。
“你……以前干过这个?”
终于,华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周宴瑾拧紧瓶盖,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
“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去仓库轮岗过三个月。”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不了解一线,就做不出正确的决策。”
“在这个家里,也一样。”
周宴瑾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华安。
“我想融入这个家,不仅是因为韵韵,也是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我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周总,也可以是华韵的一块砖。”
“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搬。”
华安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看着周宴瑾坦荡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别扭和针对,显得有些幼稚可笑。
这个男人。
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悬殊而轻视他们。
反而因为重视姐姐,而愿意放低姿态,去适应他们的生活节奏。
这比给他一千万,更让他觉得震撼。
“哼。”
华安轻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思乐塞给他的。
他随手扔给了周宴瑾。
“补充点糖分吧,别待会儿低血糖晕倒了,还得赖我虐待长工。”
周宴瑾稳稳地接住那颗糖。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他笑了。
笑得格外舒展。
“谢了,监工。”
从那天起。
虽然华安嘴上还是不肯叫一声姐夫,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层坚冰,化了。
吃饭的时候,华安会状似无意地把周宴瑾爱吃的菜转到他面前。
去羊场的时候,要是周宴瑾跟着,他也不再赶人,反而会别别扭扭地请教一些关于扩大养殖规模的问题。
而周宴瑾总是能给出最犀利、最实用的建议。
他会陪着华韵一起挑选婚礼的伴手礼,细致到糖果的包装纸颜色。
他会耐心地听李桂芬唠叨家里的琐事,从不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他甚至能和华树坐在院子里,聊聊今年的收成和雨水。
这个男人。
用他特有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华家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