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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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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了一张小巧的方竹桌,两把舒适的藤编靠椅。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灼热,金色的暖阳,像一层融化的蜜糖,温柔地铺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空气里,有泥土的芬芳,有花草的清香,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羊群“咩咩”的叫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鲜活。

    华韵将两位老人安顿好,又转身进屋,很快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是一个装着滚烫开水的暖瓶,一套崭新的紫砂茶具,还有几碟子华奶奶亲手炒的南瓜子和花生。

    她手脚麻利地为他们重新沏上一壶新茶,琥珀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漾着剔透的光。

    做完这一切,她便悄悄退到一旁,将这方小天地,完全留给了这对阔别了半个世纪的老战友。

    起初,是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院角那棵老槐树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两位老人,只是静静地坐着,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暖阳与安逸。

    仿佛要把这五十四年的空白,都用这无声的陪伴来填满。

    “老周,”还是华木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在屋里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新兵连那个黑脸的张排长?”

    周隐川的眼皮动了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追忆的弧度。

    “怎么不记得。”

    “那个一顿能吃八个馒头,罚起人来能把人往死里练的黑阎王嘛。”

    “哈哈哈!”华木头猛地一拍大腿,笑声爽朗,惊起了屋檐下几只打盹的麻雀,“就是他!你小子记性不赖!”

    “我记着有一年冬天,野外拉练,零下二十多度,咱们俩的脚都冻得没了知觉,就分着吃那半块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

    周隐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望向了遥远的、冰天雪地的过去。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不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战士。

    “我记得,”他接过话头,声音里也带上了金戈铁马的回响,“当时你还跟我吹牛,说等你退伍了,一定要回家娶个漂亮媳妇,顿顿吃白面馒头,再也不受这鸟气!”

    “可不是嘛!”华木头咧开嘴,露出豁达的笑,“你看,我现在不就实现了?媳妇娶了,重孙子都有了三个!白面馒头……嘿,现在想吃啥吃啥!”

    说到动情处,他端起茶杯,朝周隐川的方向,用力地一举。

    “来,老战友,以茶代酒,敬咱们那段一起挨冻、一起扛枪、一起流血流汗的青春!”

    周隐川也端起茶杯,苍老的手,稳稳当当。

    “敬青春!”

    “砰!”

    两只古朴的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是岁月的回音,悠长,且意味深长。

    一口热茶下肚,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华木头放下茶杯,胸中的那股子豪情,依旧激荡。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边缘,抬起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指向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山坡。

    那姿态,像极了一位检阅自己部队的将军。

    “老周,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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