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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捕蛇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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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天道大道?何谓圣人无己?”

    李希圣默然片刻后亦是盘膝坐下,同样微笑道:“固所愿也。”

    ————

    皮肤黝黑的陋巷少年蜷缩在巷弄里的阴影处,等在蔡金简与那个苻姓贵气少年的必经之路上。少年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碎瓷片,锋利如刀。

    蔡金简步履沉重,兴致低迷,只是勉力支撑着微笑。她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

    苻南华与她并肩而行,知晓她因为在顾璨家中的机缘被人截胡而烦心,于是引导着她四处逛逛,权当散心。

    蔡金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郁闷的心情稍解,歪着头,轻揉眼皮。

    "坊间都说,"苻南华忽然侧过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知蔡仙子这会是吉兆还是凶兆?"

    蔡金简手指如同被虫蛰般缩回手,有些不悦地瞪了苻南华一眼。

    苻南华尴尬微笑道:“凡夫俗子的瞎讲究,我们怎么能当真呢?”

    再前进了几步路,来到了左右交错的那条岔路口。

    仍在与蔡金简打趣说笑的苻南华,冷不丁看到一旁有一道黑影窜出。

    身材消瘦的陈平安如同一步跨过阴暗的巷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而来。少年右拳裹挟着凌厉劲风,重重击在蔡金简腹部,力道之猛令女子不得不弓身俯首。与此同时,他左手中的碎瓷片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女子咽喉,力道之狠竟直接穿透了她的下颚。

    陈平安得势不饶人,右拳再度轰向女子心窝,左手顺势发力一绞,彻底断绝了蔡金简的生机。

    苻南华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陈平安目光微转,暂时没有去管苻家少城主,双膝微曲,身形下沉,右腿肌肉骤然绷紧,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随着一声闷响,他左肩重重撞向那女子,将她整个人狠狠砸进了那条幽暗的岔道。

    ————

    小镇书塾内,两鬓霜白的中年儒士正襟危坐,第一手落子出乎意料的就是天元,他微笑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

    陆沉推门走出房屋,与从摇椅上站起身的宁秋并肩而立。

    一人看向那座巷道,一人视线转向那座杨家药铺。

    不出意外,在那个少年迅猛出手将碎瓷片插入蔡金霞的脖颈之时,在宁秋的视角里杨家药铺代表那个少年的香火陡然大盛,大放光明。

    与此同时,桃叶巷李家大少爷李希圣重重跺脚,腰间桃符流光一闪而逝。杨家药铺,杨老头轻轻磕碰烟杆,为李希圣的混淆天机之举添砖加瓦。

    陆沉轻推头顶莲花冠,感叹道:“小镇果真人才辈出,出来一位少年都有杀练气士的本事。”

    宁秋微笑道:“陆掌教如此博学多闻,小道我正好来请教一下。万年以前,登天之战中,是谁率先斩杀神灵?”

    陆沉笑道:“若我没有记错,正是那位被尊为天下十豪之一的兵家初祖。”

    兵家初祖姜赦在登天之役中第一个斩杀神灵,打碎金身无数。后因为分歧,欲要占据旧天庭,联合一部分剑修掀起叛乱。最后被斩杀,神魂流放于那座荧惑中,刑期长达万年之久。

    但是不得不承认姜赦第一个斩杀神灵,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在身。类比于今日的草鞋少年,自然也能如此计较。

    小镇书塾内,那位两鬓霜白的中年儒士轻轻跺脚,整座小天地随之一震,立即陷入犹如一潭死水的境地。

    下一刻,齐静春元神出窍,如一位白衣飘然的仙人悄然远游至那条巷弄。

    齐静春顷刻之间来到那条巷弄,原本高高在上的云霞山修士蔡金简此时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三魂七魄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齐静春信手一招,将蔡金简魂魄收归袖中,转头又向对峙的两人。

    老龙城少城主符南华背靠土墙,犹是不可置信在心目中视作泥腿子的草鞋少年居然真的敢杀他。

    黝黑少年定格在高高跃起的一瞬,如同一只骄傲的捕蛇鹰,左手紧攥着那块锋利的碎瓷片,鲜血顺着指缝滑落,眼神坚毅中暗藏着着属于少年自己的无奈和不甘。

    齐静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才看清,少年最后的动作竟是狠狠击向符南华的后颈,同时一手掐住对方咽喉,一手将那染血的碎瓷片抵在符南华腹部。少年绷紧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泥瓶巷那座宅子院内,宁秋与陆沉就像是避开光阴长河,立于岸上的看客,小镇所谓静如死水的境地丝毫不近其身。在屋里盘坐修行的宁姚瞬间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胎息状态,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心性住而不动,神气归根而止念。

    陆沉轻笑道:“如此,还不去见见你的师兄?”

    宁秋皱眉,冷笑道:“陆掌教,何必用言语试探。”

    陆沉左手一抖,藏在袖中开始默默推算。

    不消片刻,陆沉忍不住皱眉。

    怪哉,师兄怎么会出手混淆天机,偏偏挑的是这个时候?若有所思的陆沉即刻看向那位中年儒士,陆沉眼中神光一闪,如开天眼。

    更奇怪了,眼中所见齐静春与往日并无区别,但陆沉可以肯定其中一定有什么不知道的变故发生。

    只是让陆沉有些无奈以至于有撂挑子不干的情绪,自己的师兄居然帮着外人防范自己,这真是让他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齐静春带着那位少年离开巷弄一路走去,路过桃叶巷的那口铁索井,齐静春笑问道:“若有一人掉入水井,需要你去救。你救不救?如果救人的代价就是你的性命,你还救不救?”

    在那里,中年儒士就像是先生那般谆谆告诫,有了一番君子不救的言论。

    最后又带着陈平安来到那株大槐树下,欲为少年求取一枚祖荫槐叶。

    只是老槐树无声无息,似在讥讽中年儒士的不自量力。

    正当齐静春大失所望,满脸愧疚之时。

    老槐树最终飘落一片青翠欲滴的槐叶,飘落至少年手中,一个金色姚字一闪而逝。

    陆沉远眺,啧啧称奇道:“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少年虽然看着普通但是很有嚼头,这株老槐树上的祖荫确实看走眼了。”

    宁秋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陆沉没来由想到自己的师兄,一时间面带伤感。

    宁秋看出了陆沉的异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问道:“陆掌教可有收徒的兴趣,或是代师收徒?”

    陆沉眼神一亮,看着身侧如出一辙的年轻道士故作疑惑道:“你是说?”

    宁秋双手抱胸,笑容玩味道:“陆掌教何必明知故问?唯独不愿意跟你走的陈平安,才真正值得入你的眼对吧?”

    陆沉轻推头顶道冠,嘴角翘起,“谁知道呢?”

    天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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