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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少年和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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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的命运了。”

    陆沉瞥向陈平安,语气温和道:“另外,贫道曾经推过你的命数,你的爹娘早逝并非你的问题,甚至可能还是他们拖累了你。好了,回去吧,到了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陈平安听到这话,灿然一笑,像黑白无序的画卷里突然多了一抹生机。

    ————

    重新返回那座小屋的陆沉刚想伸手敲门,门直接就打开了。

    宁秋站在门后,一脸无奈道:“陆掌教这么闲的吗?还真打算给我找个徒弟?”

    陆沉嬉皮笑脸着搓搓手,“怎么会呢?这不是看宁秋你闲来无事,正好庇护一下这个少年嘛。不过偷听别人讲话终非正人君子所为啊。”

    宁秋呵呵一笑,指了指身上的道袍,示意现在我可是道士。

    青年道士一拍掌,一惊一乍道:“小道我都忘了,现在咱俩是同行啊。”

    宁秋摆摆手道:“收徒就算了,说不定我那位师兄哪天就代师收徒了,我还是再看看吧。”

    陆沉哈哈一笑,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包酱肉,几瓣蒜,“不说这些了,还是来吃这包酱肉吧。你还别说,这酱肉配上蒜瓣确实滋味不错。”

    宁秋颇有些无可奈何,接过酱肉和蒜瓣搁在桌上,又捣鼓了两个时蔬小菜,招呼人来坐下吃饭。

    陆沉提起筷子,刚想有所动作,又张望了一下,笑道:“有菜无酒终归不美,不若宁老弟贡献一坛子?”

    身穿道袍的宁秋一脸呆滞,怎么的,吃我的住我的,你还要坑我的酒?

    宁姚身穿一袭墨绿色的长袍,抓起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

    总归是宁秋自己肚子里的酒虫也翻了天,索性取出葫芦里装的云海仙酿分给某个狗皮膏药。

    陆沉将海碗与宁秋轻轻磕碰,咂摸了一口,笑道:“喝酒最顺心的就是,一桌酒客,皆不碍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宁秋会心一笑,“若无闲事挂心头。”

    陆沉猛地拍掌,大笑道:“便是人间好时节。”

    杨家药铺。

    杨老头仍在后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那个姓郑的看门人抱着忐忑的心情稍稍靠近,压低声音说道:“师傅,真的要答应他吗?”

    杨老头瞥了眼郑大风,郑大风顿时战战兢兢。

    杨老头没好气道:“滚。”

    郑大风却犹如得了圣旨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跑出门外。

    站在外面的中年汉子抹了把脸,天可怜见的,还是继续回去看门。

    ————

    陈平安就像是乡垄间随处可见的俾草,丝毫不起眼。

    等到宁姚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黝黑普通的少年。

    宁姚先是一愣,很快有些疑惑道:“你找谁?”

    见推开门的是一位黑衣少女,陈平安有些嗫嚅,嗓音颤抖,“你好,请问这间屋子的主人在家吗?”

    宁姚挑眉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那个黝黑少年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抿起嘴角,“昨日有一位姓陆的道长让我来这边,求这间屋子的主人给我个安身的地方。”

    宁姚眉间微蹙,姓陆的道长她当然知道,昨天晚上甚至还是同桌吃饭的,不过她并不觉得这个黝黑少年能入宁姚的眼。

    宁秋走出房舍,微笑道:“来者是客,丫头你怎么将人挡在外面?”

    宁姚冷哼一声,将院门打开,放那个黝黑少年进入。

    身穿青色道袍的宁秋看向陈平安,笑道:“陈平安,我们又见面了。”

    陈平安有些意外,“你是之前?那个在道上问路的人。”

    宁秋洒然一笑,“正是小道。”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不过小道并不能答应什么。实话实说,你的性格确实很对贫道胃口,但是只能说时机未至,所以我暂时不会答应什么。”

    宁秋双手笼袖,语气淡然。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带去阮铁匠处。至于其他,你可以问我身后的姑娘。”

    黝黑少年没想到才来一趟,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虽然说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按那位陆道长的话来说已经算是性命无忧了。至于其他的,陈平安看向靠在房舍门框的黑衣少女,有点苦恼。

    宁姚白了宁秋一眼,随即向陈平安招手,道:“去那张桌子说。”

    陈平安点头,跟着坐在宁姚的对面。

    少女声音清脆平静,“你想知道些什么?”

    陈平安挠挠头,“我们这座小镇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乡人进入?”

    宁姚轻咳一声,开始为那个瘦弱少年道破在这座小镇类似天机的事。

    “这座小镇实际就是外面所说的三十六小洞天之一的骊珠洞天。此地禁制极重,相当于是一处无法之地。修士入内会受到极严重的压制,一但动用术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除此之外,我们和你们小镇上的居民并无不同,只是体魄更强健而已,比如,我打你一拳,你会死;你打我一拳,只是有点碰破皮仅此而已。”

    陈平安听得很认真,只是有些不解地询问道:“你们在小镇可以随意杀人吗?”

    宁姚摇了摇头,“按照此地规矩,一但在此杀人会被立即放逐,甚至代价会比死还要大。”

    陈平安低下头想了想,“之前有个姑娘曾经在我的胸口和天灵轻抚,陆道长说她居心叵测,是打断了我的长生桥,还坏了根基。这样她也可以吗?”

    宁姚面带少许同情,“入山修道,修成神仙,但到底还是个人。对于这种人来说,你们不过就是一些脚下的蚂蚁,稍微用力就能碾死,只是想不想的事情。这座天下主导以儒家为首,儒家文庙圣人君子贤人分布在九洲各个地方,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到底比较难预料。”

    躺在摇椅上的宁秋瞥了一眼陈平安,沉默不言。

    陈平安双手紧握,嘴角抿起。

    宁姚看着陈平安,没来由心头一动,她正色道:“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要想清楚,如果要报仇,你就必须要够快,达到你最快的速度,一旦让对方有了准备,哪怕付出天大的代价肯定也会先杀你,毕竟命才是自己的。”

    陈平安点点头,“明白,我都记住了。”

    背对两人的宁秋微笑道:“陈平安,你记住唯有自助之人,天才助之。”

    黝黑少年似有所悟,大声道:“我记住了。”

    宁秋微笑更甚,从袖中掏出一本发黄的书谱,丢给陈平安。

    书谱无名。

    陈平安接过书谱挠挠头,指着书谱内的一字向桌对面的宁姚询问道:“这个字念什么?”

    宁秋扶额,这才想起,现在的陈平安可以算作大字不识几个,此事确实是他疏忽了。

    躺在摇椅上,还翘着二郎腿的宁秋想了想,思索再三,还是信手一指。一道流光自指间划过,径直从陈平安天灵射入,竟是以灌顶的方式将书谱中的文字内容注入陈平安的脑海。

    宁秋托腮笑道:“此书包含八卦掌和混元桩,足够你保命使用了。你的武道底子打得不错,虽然说现在处于四面漏风的地步。这本书给你,有空可以多练练,能保你的性命。对了,我叫宁秋,是齐先生的师弟。”

    陈平安一时间有些眼睛模糊,他低头看向脚面。

    宁秋却始终背对陈平安,摆了摆手,“好了,你可以离开了,这本书谱可以留在你那儿,绝对不要外传。”

    陈平安点头应是,拿着书谱离开。

    等陈平安走后不久,宁姚走近摇椅,好奇道:“你为什么帮他这么多?仅仅因为问路?”

    宁秋摇头,“怎么可能,我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就是真的,他确实比较合我胃口。你对这个少年的第一感觉怎么样?”

    宁姚挑眉道:“普通,而且有些地方过于老成死板。”

    宁秋哑然失笑道:“这个少年可一点也不普通。按照我收到的消息来看,这个黝黑少年可以说是地仙之姿,只是可惜······”

    宁姚有些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在剑气长城见到的地仙还少吗?出身那座城头的宁姚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

    宁秋摩挲着下巴,缓缓道来,“少年第一命硬,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这可以说是有嚼头的地方。其次他的眼神确实很好,但是他的手脚却跟不上,所以他跟随瓷窑的姚师傅第一次烧窑动作反而拙劣。最后,少年······我确实比较看好他,另外也算观道一场。”

    头别玉簪的年轻道士举头望天,有一句话却没说出口。

    少年将以凡杀仙,做那第一个亲手杀死山上练气士的存在,犹如万年之前人族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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