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
陈砚身高一米八三,年轻挺拔,气势不弱。霍建山虽年近六旬,但站姿如松,眼神如刀,竟硬生生压住全场气场。
“等你很久了。”霍建山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港普腔调,却不显突兀,反而有种老派江湖人的味道。
陈砚笑了笑:“您这门槛设得挺高,我还以为得先背一遍会员守则才能进门。”
“规矩是给人看的。”霍建山淡淡道,“真正要见的人,从来不需要走流程。”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陈砚没动。
“你不跟上来?”霍建山头也不回地问。
“您没说让我跟。”陈砚答得干脆。
霍建山脚步一顿,随即轻笑一声:“有意思。走吧,里面说话。”
陈砚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会所主楼的小径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两条试探彼此边界的蛇。
陈砚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球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草坪像铺了一层墨绿绒布,修剪得毫无瑕疵。远处十几个球道隐没在夜色中,灯光点缀其间,如同星轨。会所建筑是新中式风格,飞檐翘角,琉璃瓦顶,门口两尊石狮蹲坐,威严不失雅致。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霍建山这个人。
他出现得太准时了。
准得不像巧合。
陈砚是十一点五十一分进的门,保安拦他在十一点五十三分,霍建山现身在十一点五十五分——差两分钟不到约定时间。
这不是迎接,是监控。
对方早就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会被拦,甚至可能连他什么时候掏出手机、什么时候回头看向网约车,都在预料之中。
“你在想什么?”霍建山突然开口,脚步仍没停。
“在想您这地方安保挺严。”陈砚随口道,“连我这种S级权限都得卡一下。”
“不是为了防你。”霍建山说,“是为了让某些人知道,这里不是谁都能横着走的地方。”
陈砚笑了:“所以刚才那一出,是演给我看的?”
“是让你看清楚。”霍建山纠正,“有些人以为有点背景就能乱闯,其实连门都摸不到。而有些人,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直接进来。”
这话听着像夸,又像试探。
陈砚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每一个字。
他跟在霍建山身后,穿过会所大厅。水晶吊灯垂落,光影斑驳,地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服务生低头站立,无人抬头,无人交谈,整个空间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他们一路走向东侧长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茶室,门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龙井香。
霍建山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陈砚一眼:“进去坐。”
陈砚点头,抬脚迈入。
茶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红木茶桌,四把圈椅,墙上挂一幅《千里江山图》复制品,角落烧着一炉檀香。桌上茶具齐全,水刚烧开,壶嘴冒着白气。
霍建山坐下,亲自执壶,给两个杯子斟上茶。
“喝茶。”他说。
陈砚也坐下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明显,确实是好货。
“您约我来,就为了喝杯茶?”陈砚问。
“茶是小事。”霍建山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敲了敲扳指,发出清脆的响,“我想看看,那个能在酒会上一眼识破百万级假包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砚一笑:“就这?我还以为您要问我是不是地下钱庄出身,或者有没有海外账户。”
“我不关心那些。”霍建山直视着他,“我只关心一件事——你值不值得谈。”
“那您现在有答案了?”
霍建山没答,反而问:“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这片郊区盖起这么大个球会,而别人连一块地都拿不下吗?”
陈砚摇头:“您人脉广?资金足?还是政策吃得透?”
“都不是。”霍建山缓缓道,“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开门,什么时候该关门。”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懂了。
刚才的拦截,不是意外,也不是刁难。
是测试。
测试他面对规则时的态度:是硬闯?是求情?是发怒?还是冷静应对?
而他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
所以他现在能喝上这杯茶。
“您这考试还挺讲究。”陈砚放下茶杯,笑了,“下次能不能提前发个准考证?省得我每次都像来面试。”
霍建山也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他说。
陈砚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差一分钟,就是约定的时间。
他忽然觉得,这场见面,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剧本里。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演好自己的部分。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
霍建山却先说了话:“走吧,去球场。”
“现在?”陈砚问。
“十二点整。”霍建山站起身,整理了下长衫袖口,“月亮正好,风也停了。适合打球。”
陈砚跟着站起来,没再多问。
他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两人走出茶室,沿着回廊向东侧球场走去。夜风再次吹起,卷着草叶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球道亮着灯,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路。
陈砚走在霍建山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
他没有签到。
也没有调动系统。
他只是默默地记下路线,记下岗哨位置,记下每一处监控探头的角度。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要确保——
自己能活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