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钓的就是初入圈子、急于证明自己的新人。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这个局里第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瓶,瓶身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口有个算命瞎子,总说“贵人近前必有阴影随行”。当时他不信,觉得是骗钱的话术。现在想想,或许真有点道理——你越是接近权力中心,背后的影子就越长。
他移步到柱子另一侧,避开人流主道。这里灯光稍暗,音响死角,适合观察而不被注意。他看见刚才那两个谈霍建山的男人已经换了位置,其中一个正在用手机快速打字;他也看见那位被他怼走的投资顾问钻进了侍者通道,背影匆忙;更远处,那个穿唐装的中年男子依然坐在角落,茶杯换了新的,袖口通讯器时不时亮一下红光。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他站着。
但这不代表他没在动脑子。
他开始拼图。林婉如的假包事件是引子,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紧接着各种试探接踵而至——富婆挑衅、投资顾问拉拢、隐形监视……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这场酒会,根本不是什么社交盛宴,而是一场筛选赛。你在台上秀肌肉,他们在台下记笔记,最后决定你是被拉拢、被利用,还是——被清除。
难怪没人上来真心交朋友。
难怪那些名片递得热情,眼神却冷冰冰的。
难怪连一杯香槟都没人请他喝。
这不是庆功宴,是面试场。而且还是那种不告诉你考题、不发准考证、连监考老师是谁都不知道的终极面试。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空瓶捏扁,随手放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随意,但每一个细节都在控制节奏——不能太紧张,也不能太放松。紧张显得心虚,放松容易被当成傻大胆。
这时,旁边展台传来一阵低语。
“你说霍爷真会来吗?”
“八成会。听说他最近在找新项目投,地产不好做了,想转文娱。”
“可别让他撞上刚才那个年轻人,听说他一句话就把林姐的八百万包给判了死刑。”
“嘘——小声点!那人耳朵灵得很。”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陈砚装作整理袖口,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霍建山,地产起家,掌控一方资源,如今想跨界文娱。而他陈砚,刚在鉴包事件中崭露头角,展现出对高端市场的敏锐判断力。如果他是霍建山,会不会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
而且一定会派人先摸底。
所以他现在面对的,不只是某个投资顾问的忽悠,而是一个庞大资本机器的初步探针。他们想知道他是愣头青,还是真有料;是孤狼,还是背后有人;是可以合作,还是必须提前打压。
他缓缓抬起手腕,看了眼百达翡丽。十点五十二分,酒会才进行到一半。
时间还早。
游戏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顺手从服务台拿了一块柠檬水湿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动作从容,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余光捕捉到一幕:那个唐装男站起身,朝出口方向走去,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正低头拨号。
走了?
不,是去汇报了。
陈砚擦完手,把湿巾叠整齐扔进垃圾桶,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某些人的报告里,附带评语可能是“需重点关注”或“建议进一步接触”。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清楚一件事:这些人以为自己在观察猎物,却不知道猎人从来不会在明处亮刀。
他重新站定,目光掠过珠宝展台、私人飞机模型、红酒拍卖区,最后落在大厅中央的签到墙前。那里挂着一块电子屏,实时更新着到场嘉宾名单。他的名字还没出现——因为他是凭黑卡直接入场的,不属于常规邀请序列。
可就在他注视的刹那,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信息:
【VIP通道确认:霍建山先生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
全场轻微骚动。
有人开始整理领带,有人补妆,有人迅速收起手机。连主办方工作人员都加快了步伐,显然是在准备迎接真正的重量级人物。
陈砚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然后低声说了句:“老板来了,小弟们倒是挺忙啊。”
系统界面又一次浮现,这次只有一句话:
【前方高能,请保持清醒。这位爷可是连鳄鱼都能谈成合伙人的狠角色。】
他笑了笑,把袖扣重新扣好一颗,又解开一颗,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调整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以一个暴发户的身份,也不是以一个鉴宝专家的姿态,而是以一个看清规则的人。
这地方水深,没关系。
他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