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垃圾桶,伸手把那团揉皱的乐谱捡了出来。纸张边缘沾着未干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
“低血糖会导致主动蘸血写字?”他问。
“啊?”周柏豪愣了一下,“我没写什么啊,就是摔了一下,可能流了点血。”
“那你记得摔哪了吗?”
“呃……好像是撞到设备架了。”
“设备架在那边。”陈砚指了指右前方的金属柜,“你受伤的是左手腕,而你倒下的方向是左边,离玻璃最近。除非你是左脚绊右脚还能飞出去两米,否则这动作不符合力学逻辑。”
周柏豪没接话,眼神微微闪躲。
陈砚把乐谱展开,轻轻拍了拍:“这张纸我要带走。”
“不行!”对方突然提高音量,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这是未公开作品,公司有保密协议的。”
“哦?”陈砚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把它扔进垃圾桶?”
“我……我觉得这段旋律不成立,想重写。”
“行。”陈砚点点头,把谱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那你重写的时候记得别用自己的血当墨水。虽然不是真血,但这玩意儿喝多了也伤肾。”
周柏豪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下肩膀:“你太拼了,下次别硬扛。需要休息就跟我说,我这儿不缺资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拉开录音室大门的刹那,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委屈,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你听得到,也记得发生了什么。别怕,我在查。”
门关上。
走廊灯光依旧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靠在墙边站了几秒,从内袋掏出那张乐谱,再次展开。
“血迹分析”仍在运行,系统后台自动上传图像数据,进行成分溯源。与此同时,他默念指令,调取周柏豪近三个月公开行程。
屏幕在视网膜上铺开:
- 3月12日,出席《新声代》总决赛评审;
- 4月5日,录制刘天豪新专辑B面曲目;
- 5月18日,参加亚洲音乐峰会圆桌论坛……
全是公开活动,无可挑剔。
但当他将这些日期与系统签到记录交叉比对时,问题出现了。
每次公开露面后,都有连续两天的时间空白,且GPS定位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城郊青峰山脚下的“云音庄园”——私人音乐疗养基地,对外宣称是高端创作者闭关之所,实则从未在工商注册中备案。
更诡异的是,这三个月里,他本人从未在这个区域触发过任何签到点。仿佛那里有一块“系统盲区”。
正想着,金色提示突然闪烁:
【揭穿控制将获精神力防御】
【骚气语:兄弟,脑子得加盔,不然容易被人刷副本】
他眯起眼。
“原来这才是任务。”
他把乐谱重新收好,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镜头微微转动,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
“你们让我看到这一幕,是觉得我会当没看见?”他低声说,“还是觉得,我会觉得这只是个意外?”
他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向电梯。
刚走出十米,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响。
他回头。
录音室门口的电子锁屏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字:
【访客权限已注销】
【人员清除程序启动】
他笑了笑,掏出手机,远程连接系统加密存储,把刚刚拍摄的乐谱照片、血迹分析报告、行程比对图全部上传至离岸服务器。
“清除?”他轻声说,“东西我都拷走了,你现在清空气?”
他按下电梯按钮,等待上升。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力系统在挣扎。他知道,有人正在试图抹除痕迹——也许不只是数据,还包括知情者。
但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线索。
一张染着假血的乐谱,一段被删除的记忆,一个求救却无法发声的灵魂。
还有,一个即将揭开的囚笼。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
上升过程中,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装内袋。
那张乐谱静静躺着,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药液。在灯光下,那些蓝色的痕迹微微反光,像泪痕,又像某种密码。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抹光,直到电梯抵达六十六楼。
门开时,外面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胸前别着“安保”徽章,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陈先生,”其中一人上前,“宴会厅已重新布置完毕,沈主持人问您是否需要现在过去?”
他看了他们一眼,没答,只淡淡地说了句:“告诉他们,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商务通道,步伐沉稳。
身后,两名保安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悄悄按下手腕通讯器。
而陈砚早已在脑中完成第二次签到准备。
金色按钮悬浮眼前,微微发亮。
他知道,下一秒就能获得更多信息。
但他没按。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心想,“得等他们以为,我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