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法联系,或者早已离世。”
李锐接过复印件,快速翻阅着,眉头微蹙,显然有些失望,但并未意外。“我猜也是。那个年代,很多宝贵的‘手艺’和‘经验’,都随着厂子的倒闭和老师的退休而消失了。”他叹了口气。
“不过,”张立诚指了指报告后面的“主要完成人”名单,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名字,“这几个核心人员,或许还有线索。我可以尝试通过一些本地的老关系网络,比如当年的工业局退休干部、其他相关企业的老人,进行侧面打听。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有任何收获。”
李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这就非常有价值了!张老师,我们不求一定能找到当年的当事人或完整记录,哪怕是一点零碎的口述回忆、一个模糊的操作印象,都可能给我们提供关键的思路。这就是我们最需要的历史线索挖掘工作!”
他顿了顿,态度变得更加郑重:“张老师,您看这样是否可行:我们正式委托您,进行一项关于‘临湖镇特种陶瓷材料厂氧化锆技术历史细节挖掘’的专项咨询服务。委托内容包括:继续查阅相关档案(公开部分)、寻访可能知情人(在不侵犯隐私前提下)、整理并提供任何可能与此技术相关的历史背景、人员线索、工艺描述(无论多么零碎)。我们会支付相应的咨询费用。”
张立诚心跳微微加速,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李总,我需要明确几点。第一,我的本职工作是档案管理,所有查阅工作必须在工作时间、符合规定的前提下进行,且只能涉及已公开或可公开的档案。第二,寻访知情人属于个人业余行为,我会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对他人造成困扰。第三,费用标准需要明确,并且我需要确保此事完全合规,不影响我的本职工作。”
“完全理解!”李锐点头,“我们尊重您的职业操守。所有工作都在合规前提下进行。费用方面,我们可以签订简单的咨询服务协议,按有效工作时间和信息价值支付报酬。初步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基础调研费用,如果后续有突破性发现,再另行商议奖励。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张立诚沉思片刻。这确实是一个将业余研究转化为合法收入的难得机会,而且与他正在进行的知识积累方向完全一致。风险在于,需要投入额外的时间和精力,且结果不确定。
但想到母亲医院的账单,想到家里日益紧缩的开支,想到这是一个靠自身专业知识和诚实劳动换取报酬的正道,他点了点头。
“可以。细节我们可以再敲定。我先尝试寻找一下当年人员的线索。”
“太好了!”李锐伸出手,再次与张立诚用力握了握,“张老师,合作愉快!您可能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种初创技术公司来说,有时候,来自历史深处的一点灵感,比最新的论文更有穿透力。”
送走李锐,张立诚回到档案室,关上门。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蝉鸣依旧。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辆越野车驶出大院,卷起淡淡的尘土。阳光炽烈,空气中热浪滚滚。
他摸了摸衬衫口袋,里面装着父亲那个旧笔记本里撕下的一页——是父亲记录某个夹具改进思路的草图,线条简洁而有力。
他不知道,父亲的“手艺”,能否通过这种曲折的方式,帮助到一家三十年后试图攻克类似难题的企业。
但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父亲会认可的路上:钻研、踏实、用自己的知识和努力,创造哪怕微小的价值。
这条路,依然狭窄,依然看不见明确的终点。
但此刻,有一束来自外界、微弱却真实的“光”,照了进来。
让他看清了,脚下这条布满灰尘的路径,并非全然荒芜。
他回到桌前,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锐新材料技术历史线索挖掘项目 – 工作日志”
目标:寻找原特种陶瓷材料厂技术参与人员线索(公开渠道/合规寻访)。
第一步:联系镇工业办退休老干部王伯(周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沉稳而坚定。
窗外,蝉鸣依旧热烈,仿佛在为一个悄然开始的、微不足道却充满可能性的新篇章,奏响背景音。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