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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宁波的工作,我回到医院。父亲依然昏迷,母亲需要复健,妻子疲惫不堪。但当我推开家门,看见儿子为我留的那盏灯,我知道——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等不到你回头。
2020年4月10日,午后。
拒绝了宁波的橄榄枝,推掉了那张通往未知与高薪的车票,张立诚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持续数月的高烧中缓缓退热。身体依旧疲惫沉重,意识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脱与清明。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镇农村信用社。表舅办事雷厉风行,加上情况特殊、抵押物(房产)剩余价值尚可,以及张立诚本人还算过硬的工作信用记录,一笔八万元、期限三个月、利率上浮但尚可接受的个人医疗应急信用贷款,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审批。
当短信提示八万元到账时,张立诚没有感到丝毫轻松。这钱是救命的,也是压在他脊梁上的又一座山。三个月,他需要连本带利还清近八万三千元。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从哪里变出这笔钱,但至少,眼前的深渊,被暂时填上了一块踮脚的石头。
他径直去了县医院。
父亲的ICU费用已经告急。他第一时间补缴了五万元,将呼吸机和支持治疗的时间又向后延续了十天。看着缴费单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变成新的余额,他只觉得口袋里的银行卡轻飘飘的,而心里的石头却更沉了。
接着,他去骨科结清了母亲手术的部分尾款和接下来的康复费用预交款。又去药房,用现金买下了三盒吡非尼酮——父亲若能从ICU出来,这是续命的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感受着皮肤上真实的暖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依然有消毒水的味道,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他转身,没有去镇政府,也没有去专班办公室,而是骑上电动车,回了那个他几乎快一个月没有在白天正常回去过的——家。
推开家门时,是下午三点多。屋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来,落在擦拭干净但略显空荡的客厅地板上。母亲房间的门关着,大概在午睡。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声。他走过去,看见陈静背对着他,正在洗一堆可能是母亲换下来的衣物。她的动作有些慢,肩膀微微塌着,阳光照在她有些枯黄的发梢上。
张立诚没有出声,只是走过去,从她手里轻轻接过衣服。
陈静身体一僵,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疲惫,一丝难以察觉的松懈,还有更深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哑。
“嗯。”张立诚低头开始搓洗衣服,“爸那边暂时续上费了,妈的康复费也交了,药也买了。”
陈静“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开始擦拭灶台。两人背对着,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抹布摩擦的声音。一种无声的、略带滞涩的默契,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洗好衣服,张立诚拿到阳台晾晒。他注意到阳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泥土干裂,叶子耷拉着。他接了水,一盆盆仔细浇透。
然后,他走进儿子张睿的房间。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也铺好了。书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一盏小小的、老式的护眼台灯。台灯的开关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儿子略显稚嫩却工整的字迹:
“爸,晚上看书别太晚。灯给你留好了。”
张立诚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纸张的触感很普通,字迹的墨水也有些淡了,但那一笔一划,却像带着温度,熨帖了他心头最皱褶、最疼痛的那一处。
他知道,儿子说的“晚上看书”,指的是他以前偶尔熬夜写材料或者……偷偷研究股票的时候。孩子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用这种方式,默默表达着他的关心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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