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眼神躲闪,带着卑微的期盼,看着来往行人,却很少有人在他们面前停留。那是混得最差的散修,或者侥幸得了点修士遗物的凡人,在这里碰运气,希望能换点灵石或金银。
姬无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坊市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那里聚集的人稍多些,似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自发的交易区。有人在低声讨价还价,有人直接以物易物。他甚至还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眼神精悍的汉子,面前摆着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益气散”、“回春膏”之类的字样,旁边围着两三个人,低声交谈。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走进那片光亮之地。而是缩回拐角的阴影里,像一个幽灵,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到那个在“符箓小筑”前询问的客人,最终摇摇头走了,山羊胡老者又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百宝阁”里走出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玉带的年轻男子,容貌俊朗,神色倨傲,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随从。年轻男子随意地扫了一眼坊市,目光掠过那些蹲在角落的落魄散修时,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昂首阔步地离去。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他还看到,坊市边缘的阴影里,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交易的人群,眼神闪烁不定。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规则和气息。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这些陌生的词汇和物品,构成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力量体系。而在这个体系里,像他这样的凡人,甚至连那些蹲在角落、卑微乞售的落魄散修都不如。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坊市尽头那片空地,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头发花白的老者,似乎和那个卖丹药的灰衣汉子起了争执。老者的声音激动而沙哑:“……说好了三块下品灵石换这瓶‘止血散’!你怎么临时加价?!”
灰衣汉子抱着胳膊,冷笑:“老东西,你看清楚了,我这是新到的货,成色比上次好!五块下品灵石,一块不能少!买不起就滚,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你……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看样子里面就是他全部的积蓄。
周围有人驻足看热闹,但没人出声,脸上多是漠然或幸灾乐祸。
灰衣汉子见老者不肯退让,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似乎就要动手抢夺老者手里的布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灵石,我付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普通、腰间挂着一把连鞘长剑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随手抛给灰衣汉子一个小布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看也不看那愣住的老者和灰衣汉子,径直走到空地边缘一个一直沉默摆摊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兜帽人微微抬头,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下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递给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去,消失在坊市外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灰衣汉子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再理会那呆立的老者。老者回过神来,对着黑衣男子消失的方向连鞠了几躬,又狠狠瞪了灰衣汉子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收起那瓶“止血散”,踉跄着快步离开。
一场小小的风波,迅速平息。坊市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状态。
姬无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黑衣男子身上的气息,给他一种隐约的、类似青石镇黑袍人(虽然强弱天差地远)的冰冷感,但又似乎没有那么邪异。而那个兜帽人……还有那块黑色的牌子……
他隐隐觉得,那块牌子,和他从青石镇死掉修士储物袋里找到的、那块刻着“青阳”二字的令牌,在形制上,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
就在他心思转动之际,坊市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骚动,还夹杂着惊呼和呵斥声!
只见一个浑身染血、脚步踉跄的身影,猛地从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扑倒在坊市入口的青石板上!那人似乎受了极重的伤,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呕出几口暗红的血块。
紧接着,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手持狭长弯刀的人,如同鬼魅般从小巷中追出,呈品字形将那倒地之人围住!三人眼神冰冷,杀气凛然,手中弯刀在坊市的灯火下,反射出幽蓝的寒光!
“是‘影刃’的人!”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影刃?”旁边有人不解。
“嘘!禁声!黑水城地下最大的杀手组织!他们盯上的人,没一个能活!”
那三个黑衣杀手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弯刀抬起,就要朝地上那人的脖颈斩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肉的瞬间,坊市中,那家“天机楼”紧闭的大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苍老、平和、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的声音,缓缓传出:
“坊市之内,禁绝私斗。三位,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