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有这种东西?”
为首者向前飘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院子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姬无双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他死死捂住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赵郎中忽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黑袍人,而是转身扑向窗子,一拳砸碎窗棂,嘶声大喊:“跑——!”
这一声用尽了全力,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几乎同时,左边那个黑袍人动了。他没有抬手,没有念咒,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赵郎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然后,从头顶开始,皮肤迅速变成灰白色,像风化的石头。裂纹从额头蔓延到脖颈,再到胸膛、四肢。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细碎的、像枯叶碎裂般的轻响。
三息之后,赵郎中整个人碎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堆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切药刀哐当一声掉在粉末堆里,砸起一小团尘烟。
姬无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堆粉末,看着那把熟悉的切药刀。养父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跑——”,但那声音的主人已经没了,变成了一堆灰。
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为首的黑袍人转向窗子。
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两点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还有一个。”那个非男非女的声音说,“在窗后。”
右边那人抬起手,五指虚张。
姬无双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从窗后拖了出来,悬在半空。双脚离地,空气被掐断,视野开始发黑。胸口那块玉佩烫得像烧红的铁,几乎要嵌进肉里。
“咦?”右边那人忽然轻咦一声,“这小子身上……有灵光?”
“残存的护身符罢了。”左边那人嗤笑,“凡人玩意儿。”
为首者却沉默了片刻。他缓缓飘到姬无双面前,兜帽几乎要贴到少年脸上。姬无双能闻到一股味道——冰冷的、像墓穴深处泥土的腐朽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
苍白的手伸过来,指尖触向姬无双胸前的玉佩。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如此强烈,瞬间撕开了血月笼罩的暗红色调,像一道闪电劈在院子里。三个黑袍人同时后退一步,袖袍掩面。
白光只持续了一刹那,便迅速黯淡下去。玉佩恢复原状,只是表面的温度骤降,变得冰凉刺骨。
为首者放下袖子,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有意思。”他缓缓说,“带走。主上或许会感兴趣。”
扼住喉咙的力量松开了。姬无双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还没等他喘过气,右边那人袖中飞出一道黑索,像活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腕脚踝,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黑索触体冰冷,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钻进身体,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他被拖了起来,像一袋粮食似的悬在黑索末端。最后一眼,他看见院子里那堆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风轻轻吹散了一角。
三个黑袍人转身,飘向院外。
血月的光芒依然浓稠如血。
远处祠堂广场的方向,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表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扭动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游走、组合,逐渐构成一个覆盖整个镇子的巨大阵**廓。
阵法边缘,镇子外围,三百七十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影从各家各户飘出,面无表情地朝着光柱中心汇聚而去。
姬无双被黑索拖着,浮在黑袍人身后。他看着那些透明的人影——有卖炊饼的王伯,有铁匠铺的学徒,有昨日刚来抓安胎药的张屠户媳妇……所有人都眼神空洞,飘向那轮血月之下的巨大漩涡。
黑索收紧,拖着他没入血色的阴影中。
青石镇的最后一盏油灯,在祠堂广场边缘的一户人家里,噗的一声熄灭了。
整个镇子,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