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制铜簪,尖头磨过,勉强能防身。夜风吹过残破的苇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汉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里面没人。我留的暗记没动过,杨老九应该没回来。但是……”他顿了顿,“我在最里面那个窑洞角落,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一小截烧了一半的劣质线香,香灰还是新鲜的,带着点檀腥气。旁边还有几个凌乱重叠的脚印,比杨老九那双破鞋的印子要大。
“有人来过了,不止一个,时间不长。”汉子声音发沉,“可能在我们之后,也可能……一直在等。”
于小桐的心直往下沉。杨老九暴露了?还是他本就是饵?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回想杨老九在窑洞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恐惧是真的,贪财也是真的,但那份急于撇清、又忍不住想捞好处的模样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
“他提到胡铜匠时,眼神有点躲闪。”于小桐忽然说,“说李管事找胡铜匠仿制印钮佩饰,可能自己留了个假的当保命符。但他没细说胡铜匠知不知道内情,也没说那仿制品具体什么样,除了我们找到的铜簪,还有没有别的。”
当时拿到铜簪,印证了图样,又被人追赶,情急之下忽略了这些细节。现在想来,杨老九的话,似乎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去找胡铜匠。”于小桐下了决心,“杨老九可能靠不住,或者已经出了事。但胡铜匠是实实在在的手艺人,他经手的东西,他或许记得。李管事既然找他仿制,说明这老铜匠手艺可靠,也可能……知道些不该知道的。”
汉子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去?榆钱巷那边刚闹过,恐怕有埋伏。”
“正因为闹过,他们可能觉得我们不敢立刻回去,或者注意力被引到货栈这边了。”于小桐分析道,尽管她自己也没多少把握,“胡铜匠是个变数。如果李管事只是找他干活,完事可能就撇清了。但如果胡铜匠因为手艺好,被胁迫着参与了更多……或者,他自己从仿制的东西里看出了什么门道,想留一手呢?”
她想起父亲手札里偶尔提到的,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匠人,有时候比读书人更精明,更懂得在夹缝里求存,也更能从物品的细微处窥见秘密。
“赌一把。”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油布包里的东西,需要印来印证。印找不到,这就是一本可能说不清来历的账。胡铜匠,可能是现在唯一还能摸到的、和那枚印有关联的活线索。”
汉子没再反对,只道:“巷口和院子前后都得先探清楚。”
再返榆钱巷,比之前更加谨慎。巷子里静悄悄的,胡铜匠家那扇破木门依旧虚掩着,但之前追赶他们的人早已不见踪影,仿佛那场深夜追逐只是幻觉。附近几户人家黑着灯,连狗都没叫一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汉子让于小桐躲在巷子拐角一堆柴垛后面,自己像片影子般贴墙摸了过去。他在胡铜匠家院墙外停留了很久,仔细倾听,又绕到后面看了看,才返回来。
“院子里没人,屋里也没灯,没动静。”他低声道,“门还是那样掩着,但我闻到了点血腥气,很淡。”
于小桐心头一紧。
汉子继续道:“我看了后面,墙角有蹭掉的新鲜青苔,像是有人翻墙进去过。不止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胡铜匠恐怕凶多吉少。
“还进去吗?”汉子问。
于小桐咬着下唇。进去,可能是另一个陷阱,或者直面一具尸体。不进去,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你在外面把风,我进去,很快。”她最终道,“如果情况不对,你别管我,自己走,把油布包带走。”
汉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于小桐再次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手有些抖。院子里比之前更凌乱,那只破筐被打翻了,工具散了一地。屋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铜锈和灰尘的血腥气,隐约飘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侧身闪进屋内,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借着门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勉强辨认轮廓。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草席掀开了,她之前摸过的那个墙洞似乎也被掏挖过。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延伸到里间 workshop 的门槛处。
workshop 里传来更浓的血腥味。
于小桐的心脏狂跳,她停在 workshop 门口,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里面工作台倒了一半,铜料、工具洒落满地。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的炉子边上,一动不动。
是胡铜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