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的粮牌，就留着去旧井那边打水喝吧。净水塔的水，你们不配用。”
“不、不能啊！”乡绅顿时慌了。他可是听说了，宛平发的粮，那是实打实的精米白面！没了领粮资格，全家都得饿死！
“我们错了！我们再不敢乱说了！求老爷开恩，求神女开恩啊！”
秦墨不再看他，转身对围观百姓扬声道：“诸位乡亲，净水塔的水，是经过七道过滤消毒的活水。公共卫厕每日有人清扫消毒，为的是不让疫病横行。这一切，都是我姐姐为州府百姓筹谋的福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福泽，只给懂得珍惜的人。谁再敢污蔑我姐姐的心意，或破坏这些设施——”
他还没说完，老五秦风已经扛着铁锹跳上一处高台，少年嗓音清亮带着狠劲：“我第一个敲碎他的脑袋！我姐姐的东西，谁敢糟蹋，我扒了他的皮！”
几个弟弟一个比一个狠的话砸下来，全场百姓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有异议。
***
三日后，平阳州府焕然一新。
最先建成的中央净水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食品级不锈钢打造的巨型水塔。水塔下方，两排黄铜水龙头锃亮。
苏婉在兄弟们簇拥下前来察看。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斜襟上衣，配着深青色的布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秦越前几日从行商那儿淘换来送给她的白玉簪子。打扮素净，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
广场上挤满了来看新鲜的大魏百姓。
苏婉走到一个水龙头前，伸手想试试水流。
“阿姐，我来。”
“姐姐，让我来。”
好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老四秦越动作最快，抢先一步拧开了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他颇有些得意地回头冲其他兄弟挑眉。
秦风不服气，挤过来用手接了捧水，献宝似的递到苏婉面前：“阿姐你瞧，真清！一点泥沙都没有！”
苏婉笑着就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点头道：“果然没有异味。老七，你们做得很好。”
站在稍远处的秦安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晕，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苏婉忽然注意到秦安的脸色比平日更白，额上还有一层细密的虚汗。她眉头一皱，绕过围在身边的老四老五，径直走到秦安面前。
“伸手。”苏婉命令道。
秦安怔了怔，乖乖伸出手。
苏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再探他额头，却有些低热。她顿时明白了：“你这几天是不是根本没休息？一直在工地上盯着？”
秦安垂下眼睫，小声说：“我想早点做完，让姐姐放心……”
“胡闹！”苏婉又气又心疼，转身就对秦烈道，“大哥，你赶紧带老七回去休息。老三，你去我屋里把那个小药箱拿来，里面有退热的药丸。老四，厨房灶上温着鸡汤，盛一碗给老七。”
她一连串吩咐下去，几个弟弟立刻动了起来。
秦猛腿脚快，嗖地就没影了。秦越嘀咕着“早知道我也熬几天夜让姐姐心疼”，脚下却不停往厨房跑。秦烈直接揽住秦安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人往马车带。
秦安被哥哥们围着，却偏过头，湿漉漉的眼睛只望着苏婉，声音微弱：“姐姐……我没事的。”
“还没事？手凉成这样。”苏婉替他拢了拢衣襟，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好好睡一觉，喝碗热汤。这里的事情有哥哥们看着，不许你再操心。”
这一幕落在远处百姓眼里，那位传说中手腕强硬的神女，正对着自家生病的弟弟温声细语，眼里满是关切。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神女对自家弟弟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那几个弟弟也护姐姐护得紧啊，刚才那架势……”
***
随着净水系统和公共卫厕全面投入使用，平阳州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整洁。
更令人惊喜的是，往年开春必定肆虐的腹泻、痢疾，今年竟几乎绝迹！
百姓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些白瓷砖房子和黄铜龙头的意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激动地跪在净水塔前，不住磕头：“神女慈悲！神女慈悲啊！我家娃儿往年这时候总要拉肚子拉到脱相，今年竟一次都没有！”
“原来干净真能救命！”
“宛平的老爷们……不，神女和她的弟弟们，是在给咱们续命啊！”
感恩与信仰，如春草般在州府蔓延生长。
然而，就在一切向好之时——
“阿姐，急报。”
老七秦安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虽然休息了一日，他声音仍有些虚弱，却带着罕见的凝重。
苏婉正在指挥所的小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弟弟们炖一锅滋补的党参鸡汤。闻言擦了擦手，走到桌边：“怎么了老七？你该多休息的。”
“城外出事了。”秦安语速很快，“大魏驻扎在平阳州府外围的‘虎贲大营’……炸营了。三万精锐，没有往粮仓去，而是全副武装，直奔我们刚出苗的十万亩新棉田。”
苏婉舀汤的手一顿。
她缓缓放下汤勺，解下围裙，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凝结出凛冽的寒霜。
“动我的棉田？”她轻轻重复，声音冷了下来，“那是老四带着人一陇一陇亲手种下，老三一桶一桶浇的水，所有弟弟们盼了整整一个春天的苗。”
她转身，对闻讯赶来的秦烈平静道：“大哥，集合人手。”
“敢碰我弟弟们心血的人——”
苏婉拿起挂在墙上的那柄秦猛特意为她打的、轻巧却锋利的小锄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温度。
“我得亲自去讲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