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头都看不到顶。
那些骨头太多了，多到她的眼睛装不下。
那些骨头太旧了，旧到有些已经风化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骨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多多从她身后落下来，脚踩在一根龙骨上，滑了一下，踉跄着站稳。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根比他腰还粗的骨头，又抬头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海底的龙骨，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龙族。”兰濯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这里是龙族陨落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在黑暗中泛着很淡的光，白色的，银白色的，金白色的，像无数盏快要灭了的灯。
那些光映在他们脸上，映在他们眼睛里，映在他们心里。
林枝意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龙骨，那根龙骨碎成粉末，飘起来，落在她裙摆上。
她没有低头，继续往前走。
嘎嘎跟在她脚边，爪子踩在龙骨上，发出很轻的“咔嚓”声。
它没有叫，只是跟着她，一步一步。
走到海渊之眼最深处，林枝意停下来。
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不是水的漩涡，是灵力的漩涡。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那个漩涡，再从漩涡深处涌出去，涌向不知名的地方。
那漩涡太大了，大到她的眼睛装不下。
那漩涡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
那漩涡太吵了，吵得她耳朵嗡嗡地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漩涡，忽然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吸力。
不是吸她的身体，是吸她的灵力，吸她的神识，吸她的生命力。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股吸力消失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吸力又出现了。
她站在那里，那股吸力一直在，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像有人在用一根很细的管子，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抽东西。
她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知那股吸力。
那股吸力顺着她的神识，往漩涡深处蔓延，蔓延到海渊之眼最深处，蔓延到那些龙骨下面，蔓延到那片她看不到、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黑暗里。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神识“看”到的。
千年前，龙族全族站在这里。
不是战败，不是失踪，是献祭。
天道以“维持三界平衡”为名，对龙族进行了降维收割。
龙族全族的力量，被天道像拧开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吸走，用来填补它运转无数小世界所消耗的本源。
那些龙骨，不是战死留下的，是被抽干了力量之后，剩下的空壳。
那些龙骨上的光，不是它们自己的光，是它们残留的、还没来得及被抽走的、最后一点点力量。
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和千年前一样。
林枝意睁开眼睛，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些龙骨上。
那些龙骨被她眼泪滴到的地方，亮了一下，又灭了。
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