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章:血墨引侯,祸端初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他当然认得。

    当年休她时,他说过:“裴家女读兵书,无妇德,不堪为王妃。”可此刻她站在这里,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沾着灰,眼神却清亮得刺人。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她在烛下翻《六韬》的样子。那时他恼她不解风情,如今再看,竟觉得那一页页泛黄的纸,像是烧在他心上的火。

    “你为何来王府做粗使?”他问,语气已不如刚才冷。

    “家里穷,得吃饭。”她说得坦然,“刷恭桶一天五文,够买半个馒头。扫马厩加两文,能添碗热汤。我想活得踏实点。”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以前……会写字?”

    “小时候学过。”她点头,“现在也写,抄《六韬》残本,打发时间。”

    他眼神一震,脱口而出:“你还留着那本书?”

    “留着。”她看着他,“就像有些人,明明扔了,心里却总惦记着是不是还在原地等着。”

    这话像根针,扎得他胸口发闷。

    旁边一个亲卫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萧景珩这才回神,转头对随从道:“给她换双厚靴,别冻坏了脚。”

    亲卫愣住:“王爷?”

    “照我说的办。”他声音冷下来,“王府的活计,不该让人生病。”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她一眼。

    裴玉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场尽头。秦嬷嬷后来听说这事,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我的姑奶奶!他让你换靴子?他连自己亲兵冻掉耳朵都没说过一句心疼话!”

    裴玉鸾没应,只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棉鞋。鞋尖已经裂了口,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但她笑了。

    因为她看见,在他转身那一瞬,左手曾悄悄摸过腰间的旧荷包——那个她出嫁前亲手缝的,绣着“鸾”字的蓝布荷包,边角还沾着多年前的茶渍。

    原来他一直带着。

    这一幕没人看见,除了她。

    当天傍晚,裴玉鸾回到西跨院,刚进门就被裴玉琼堵住。

    “哟,今儿风光了?”她冷笑,“听说你当街被王爷叫住,还赏了东西?你是不是又想勾引男人,好翻身做主?”

    裴玉鸾解下围巾,随手挂在架上:“我没勾引谁。倒是你,怎么哪儿都有你的耳报神?厨房婆子还是门房小厮?回头我该去谢谢他们。”

    “少装蒜!”裴玉琼逼近一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借王爷东山再起?做梦!你早被休了,名分都没了,他怎么可能再要你?”

    “我要不要他要,不重要。”裴玉鸾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口气,“重要的是,我现在每天能挣七文钱,比你靠嚼舌根赚的体面多了。”

    “你!”裴玉琼气得发抖,“你等着!我会让你滚出这个家!”

    “行啊。”裴玉鸾抬眼,“等哪天你挣的钱比我多,我就搬出去。赌不赌?”

    裴玉琼咬牙切齿,甩袖而去。

    夜里,裴玉鸾点亮油灯,从床底取出一个旧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抄写的《六韬》残页,最上面压着一封未拆的信。

    她没看信,只是用指甲轻轻刮过纸角。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去王府应差。路过角门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停在路边。车帘微动,一只手递出一双崭新的鹿皮靴。

    赶车的婆子低声说:“掌事交代的,防滑加厚,内衬羊毛。”

    裴玉鸾接过靴子,轻声道:“替我谢谢掌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夜三更,周掌事亲自去了靖南王书房外的小院,将一份写着“裴氏女,现为洒扫婢,在库房点货,勤勉守矩”的条陈,悄悄塞进了王爷每日必看的军报夹层里。

    而此刻,萧景珩坐在书房中,手里握着一支朱笔,盯着那份军报看了许久,最终在角落批了三个小字:

    “查此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