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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暗夜立誓,祖母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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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鸾写完最后一行,吹了吹墨迹,把残页铺在石桌上,压了块青石镇纸。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对秦嬷嬷说:“去请祖母。”

    “现在?”

    “现在。”

    秦嬷嬷犹豫:“她还没用早膳……”

    “那就等她用完。”裴玉鸾走到院中,抬头看天,“我有的是时间。”

    半个时辰后,裴老夫人来了。

    她穿一身深灰褙子,手里掐着佛珠,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进了院门一看,眉头立刻皱紧。

    “好大的胆子。”她盯着石桌上的残页,“谁准你把这种东西摆出来?”

    裴玉鸾上前跪下:“孙女请祖母过目。”

    “我不看!”裴老夫人一甩袖,“《六韬》是军国重典,女子不得私藏!你这是犯律!”

    “是您亲口教我的。”裴玉鸾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楚,“十二岁那年,您说‘裴家女儿不能软弱,要懂自保’,就把这书藏在祠堂香炉后头,让我夜里偷偷读。”

    裴老夫人脸色一变:“胡说!我何时做过这种事?”

    “您说,‘兵法不在纸上,在人心’。”裴玉鸾一字一句,“还说,‘将来若有难,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院子里静下来。

    婆子们躲在墙角偷看,没人敢出声。

    裴老夫人盯着她,忽然冷笑:“你是想拿这话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翻身,想争口气,是不是?可你忘了,你已经被休了!一个弃妇,读再多兵法,也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女人!”

    裴玉鸾没动,也没辩。

    她只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张残页,轻轻展开。

    “祖母说得对。”她声音平,“我是被休了。三个月,没名没分,连祠堂都没拜全。可我也记得您说过——”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裴老夫人,“‘女人这一生,不怕被休,怕的是认命’。”

    裴老夫人呼吸一滞。

    裴玉鸾把残页按在桌上:“这书,是您给的。字,是您教的。今日我把它摆出来,不是为了争什么,是告诉您,也告诉这院子里所有人——我没有认命。”

    她转身,面向满院仆妇,声音抬高:“祖母亲自教的兵法,玉鸾不敢忘。”

    风刮过院子,吹起她袖角。那件靛青襦裙洗得发白,可她站得笔直,像根扎进土里的钉子。

    婆子们低下头,没人再敢笑。

    裴老夫人站在原地,手里的佛珠一颗颗滑过指尖。她看着裴玉鸾,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孙女。

    良久,她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裴玉鸾回头:“我想活下去。”

    “就靠这些破纸?”

    “靠脑子。”她指着石桌,“靠您教我的东西。我不求您抬举我,只求您别拦我读书。”

    裴老夫人嗤笑:“你还想读?”

    “想。”

    “好。”裴老夫人点头,“我给你一个月。若你能把这残本补全,默写出三分之二,我就准你在西跨院设个小书房。若不能——”她目光锐利,“你就去庄子上种地,永不再踏进裴府大门。”

    裴玉鸾深深一礼:“多谢祖母。”

    裴老夫人转身就走,裙摆扫过门槛,不留一丝余地。

    丫鬟们跟着走了,婆子们也散了。秦嬷嬷松了口气,抹着汗说:“小姐,您可真敢说啊!万一补不出呢?”

    裴玉鸾没答,只把残页收好,放回包袱。她走到炭盆前,掀开盖子,从灰烬深处又摸出一小块墨锭,比先前那块更小,但同样刻着字。

    她低头一看,是“严”字。

    她笑了笑,揣进怀里。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西跨院的破窗上。草叶上的露水开始蒸发,墙角一只蜘蛛正忙着补网。

    裴玉鸾坐在桌前,摊开纸,提笔蘸墨。

    她写了第一句:“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我裴玉鸾,要赢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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