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包小裹,边说边笑走近时,灯底下那几个正蹲一块儿嗑瓜子的嫂子,话头咔一下全掐断了。
宋舒绾没多想,只当是她们拎的东西多,惹人多看两眼。
顺手就朝熟络的罗嫂子咧嘴一笑,从网兜里摸出一包水果糖。
“罗姐,尝块甜的!”
换做平时,罗嫂子早笑眯眯接过去了,说不定还要逗她一句。
“哟,这糖该不会是你自个儿留着哄肚里小家伙的吧?”
可今儿,罗嫂子盯着那包糖,手没抬,脸却一下子僵住了。
旁边李嫂子碰了碰她胳膊肘,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宋舒绾这会儿身子沉,跑了一天,小肚子隐隐发坠,尿意一阵紧似一阵,憋得直想跺脚。
她右手按着后腰,左手把网兜往上托了托。
哪还顾得上琢磨别人眼神怪不怪?
立马扭头对梁露薇摆手。
“露薇姐,我先回屋一趟!”
梁露薇瞅见她额角泛白,赶紧应声。
“哎!快去快去!歇着要紧!东西我帮你拎几样?”
她伸手去够宋舒绾右臂上挂的布袋。
指尖刚碰到粗布料,宋舒绾已经侧身让开了。
“别别,我能扛!”
宋舒绾强撑着弯了弯嘴角,把怀里的纸包、布袋全往怀里搂紧。
人还没拐过墙角,后头胡秋菊的声儿就甩过来了。
“啧啧,心可真宽啊!裴团长都躺病床上了,人家倒好,笑呵呵抱糖送人,跟啥事没有似的!”
罗嫂子性子软,赶紧拽她袖子,压低嗓子劝。
“秋菊啊,少嚷两句!宋同志……还不知道!再说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总医院。
楼道里脚步来回响。
帘子后面,正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哭喊。
“许院长!求您再试试!咱整个军区最大的医院,这么多名医教授,难道真救不了裴哥的腿?!”
是杨晓萌。
平时说话连咳嗽都怕惊着人的姑娘,这会儿嗓子劈了叉。
“里头啥情况?吵成这样?”
“还能咋办?听说裴团长出任务时,那条老伤腿又崩开了,血止不住……医生摇头说,怕是得锯掉!”
“唉,真倒霉啊!裴团长才多大年纪?以后走路都得靠人扶,搞不好连床都下不了……”
这些话,杨晓萌全听进耳朵里了。
裴九宸的右腿盖着蓝灰色薄被,边缘渗出一点暗红。
药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卫修宇和李云生缩在门边墙角,一边盯着杨晓萌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一边瞄着床上没知觉的裴九宸,谁也没吭声。
卫修宇突然抬起胳膊,咚地一拳捶在大腿上,牙关咬得死紧。
“都怨我!怨我嘴太碎!早知道该死死拽住老裴不撒手!这下倒好……他要是真落个瘸一辈子的下场,我哪还有脸去见宋同志?”
李云生猛地抬头,眼睛一亮,脱口就喊。
“对!嫂子!这事得马上告诉嫂子!”
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门口冲。
“小李!”
许保国低吼一声,嗓音又冷又硬。
“站住!现在绝不能叫她来!”
“为啥?”
李云生急得嗓子都劈了叉。
“嫂子懂医啊!她会针灸,会缝合,连厂医院的老胡都说她手法比不少科班出身的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