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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刘念成黑山林村祭奠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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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赶紧问:“咋样了?”

    刘宝忠摇摇头,坐下来,点了根烟。

    “宝忠,要不咱带他去贵州看看?让他给他娘上个坟?孩子知道了,心里头肯定难受。让他去磕个头,心里头能好受点。”

    刘宝忠抽着烟,半天没吭声。

    “宝忠?”

    “我再想想。”

    台北。这年夏天,晚秋又怀孕了。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晚秋高兴得眼泪都下来了。她今年三十多了,上回怀过一个,可那时候她太累了,身子亏得厉害,孩子早产。那之后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嘴上不说,心里头急。

    余则成陪她去的医院。出来的时候,晚秋挽着他胳膊,走路都带风。

    “则成,你说这回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余则成笑笑。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晚秋嗔他一眼:“你就会说这个。”

    余则成没吭声,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晚上,怀了孕的晚秋早已睡了。余则成过去给念平掖了掖被子,看着念平,他突然想起了念成。

    那孩子,今年该十三了吧?长啥样了?像翠平还是像他?念书念得咋样?身体好不好?

    这些问题,他想过无数次,可从来不敢深想。想多了,心里头像针扎一样疼。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念成,爹对不起你。爹没能在你身边,没能看着你长大。可爹……爹有爹的事。爹做的事,说不出口,可爹不能不这么做。

    北京。刘宝忠说走就走。他跟部里请了假,带着念成上了去贵州的火车。

    走之前他给杜文辉打了个电话,杜文辉现在已经是黔北行署公安处的处长了,管着好几个县。电话里刘宝忠没多说,就说带孩子去看看他娘的坟。

    杜文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首长,您来。我陪着。”

    火车坐了三天两夜,又换汽车,又走路,好不容易才到了黑山林村。杜文辉早就在村口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个老头,是村长杨大山。十几年过去,杨大山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些。他看看刘宝忠,不认识,又看看杜文辉。

    杜文辉介绍说:“这是北京来的老领导,带念成过来看看。”

    杨大山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看着念成,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

    “像……太像了。这眉眼,活脱脱就是翠平年轻时候的样子。”

    杨大山领着他们走到一间土坯房前头,停下来。“这是当年翠平住的地方。”

    念成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记得这间屋子,记得他娘就躺在那张炕上。过了好一会儿,念成才走出来,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可没哭出声。

    “爹,我娘就是在这儿没的。那天晚上她一直咳嗽,早上醒了,摸她的脸,凉的。”

    刘宝忠听着,鼻子一酸,啥话也说不出来。

    念成站在那儿,看着隔壁那间院子,突然开口问,“赵奶奶呢,就是隔壁的赵奶奶,她还在吗?”

    杨大山摇摇头,“赵大娘走了,走了有两三年了。还有当初接你走的那个刘山花奶奶,也走了,都不在了。”

    念成听着,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他记得赵奶奶,也记着刘奶奶,这次回来想看看她们,能跟她们说上几句话,能让她们知道他长大了,过得好好的。

    可她们都走了,都不在了。

    杨大山带他们去了后山。翠平的坟在山坡上,向阳的一面。坟头不大,是个小土包,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长了些野花野草。还是没有碑,就是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立在前头,啥字也没刻。

    念成站在坟前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娘,我来看你了。您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宝忠爹对我特别好,陆妈妈对我也好。可我还是想你。”

    他说着说着,对着坟头大声地哭着。

    “刚才我问赵奶奶,杨大伯说,她走了,刘奶奶也走了,都不在了。娘,她们都去找你了吗?你们能见着吗?你见着她们,替我跟她们说声谢谢,谢谢她们那时候照顾我……”

    刘宝忠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背上。没说话,就那么放着。

    杜文辉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他想起那年晚上,翠平抓着他的手说那些话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亮亮的。他转过脸去,用手抹了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念成才止住哭。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土包。

    “娘,你放心,我会好好长大的。不管我爹在哪儿,不管他知不知道我,我都会好好的。”

    他又磕了三个头。

    “娘,我还会来看你的。”

    回去的路上,念成一路上没说话,就靠着车窗,望着外头的山。

    到了北京,进了家门,他第一件事就是回自己屋,把那张照片用块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陆秀珍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他吃了两大碗,还喝了一碗汤。吃完饭,他坐在桌前头写作业,写完作业,又看了一会儿书。

    刘宝忠在客厅里坐着,隔着门缝看那孩子。灯光底下,那孩子的侧影,像极了翠平。

    翠平,你看见了吗?孩子挺好的。你放心,有我在,亏不了他。

    台北。晚秋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余则成每天下班回来,都要摸摸她的肚子,跟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说几句话。

    “宝宝,今天乖不乖?”

    “乖。”晚秋笑着,“比头一个乖多了,都没怎么折腾我。”

    余则成笑笑,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

    晚秋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则成,你说这孩子生下来,咱们给他起个啥名字?”

    余则成想了想:“还是叫‘念’字辈吧。就叫念安吧。平安的安。”

    晚秋念了两遍:“念安……余念安……挺好。”

    那天晚上,余则成又失眠了。

    他侧过身,看着睡在旁边的晚秋。晚秋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念平念安。念成。

    三个名字,隔着一道海峡,隔着千山万水。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滑下来,凉凉的,滑进枕头里。

    北京。那天晚上,念成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他娘站在那间土房子门口,穿着灰布棉袄,旁边站着他爹,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瘦瘦的。两个人都在冲他招手。

    他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动,腿像灌了铅似的。

    他娘就那么看着他,笑着。他爹也看着他,笑着。

    然后两个人慢慢往后退,越退越远,最后不见了。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他伸手把枕头底下的布包拿出来,摸了摸着里头的照片。

    慢慢地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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