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静悄悄的。
“经总部研究决定,”王处长念道,“任命石齐宗同志为保密局台北站行动处处长。石齐宗同志,原任总部行动处副处长,历任上海站行动处科长、副处长等职务。该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精湛,在多个岗位上表现突出……”
余则成低头在本子上记着。王处长念的这些,都是套话,但能从这些套话里听出些门道,总部对石齐宗的评价很高。
王处长念了大概五分钟,念完了任命文件,又补充了几句:“石齐宗同志在总部工作期间,参与侦破了多起大案要案,表现出了很强的专业能力和领导能力。总部把他派到台北站,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希望石齐宗同志到任后,能够尽快熟悉情况,开展工作,为台北站的建设贡献力量。”
他说完,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站起来,走到前面:“感谢总部对台北站的关心,感谢王处长专程来宣布任命。石齐宗同志的到来,为咱们站注入了新鲜血液。我代表台北站全体同仁,欢迎石齐宗同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行动处是咱们站的重要部门,任务重,责任大。希望石齐宗同志到任后,能够发扬在总部工作的好作风、好经验,带领行动处再创佳绩。站里会全力支持石处长的工作。”
吴敬中讲完,看向余则成。
余则成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走到前面,先向王处长点了点头,才开口:“刚才王处长介绍了石处长的履历。听了石处长在总部和上海站的工作成绩,很受鼓舞。”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台北站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行动处作为一线部门,承担着重要任务。石处长的到来,无疑会大大加强行动处的力量。我作为副站长,会全力支持石处长的工作,共同把站里的事情办好。”
余则成讲得很简短,但该说的都说了。他讲完,下面响起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些。
最后是石齐宗表态。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今天他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金丝眼镜擦得很亮。他先向王处长鞠了一躬,又向吴敬中、余则成点了点头。
“感谢总部的信任,感谢毛局长的栽培。”石齐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也感谢吴站长、余副站长和各位同仁的欢迎。”
他推了推眼镜:“我初来乍到,对台北站的情况还不熟悉。但请各位放心,我会尽快进入角色,熟悉工作。行动处是站里的拳头部门,责任重大。我会团结处里同志,恪尽职守,为站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讲得也很简短,但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既表示了谦虚,也表明了态度。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王处长要赶回总部,吴敬中和余则成送他到门口。
“王处长,辛苦了。”吴敬中说,“专程跑一趟。”
“应该的。”王处长笑着说,“石齐宗这个人,做事稳妥,你们多支持他。”
“一定一定。”
送走王处长,吴敬中、余则成和石齐宗往回走。
“石处长,”吴敬中说,“你今天刚来,先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再正式上班。”
“谢谢站长。”石齐宗点头,“不过我想今天就开始工作。先看看档案,了解了解情况。”
吴敬中和余则成对视了一眼。
“那也行。”吴敬中说,“则成,你带石处长去档案室。”
“好。”
去档案室的路上,石齐宗说:“余副站长,我在总部时就听过你的名字。你在天津破的那几桩案子,局里都通报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余则成说。
“不过有些案子,档案里记录得不是很清楚。”石齐宗推了推眼镜,“比如民*三十七年那段时间,有几处空白。”
余则成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那段时间天津局势乱,很多档案丢失了。”
“哦。”石齐宗应了一声,没再问。
到了档案室,王主任看见余则成,赶紧站起来:“余副站长。”
“王主任,石处长想看看档案。”
王主任看了石齐宗一眼,点点头:“石处长想看哪方面的?”
“先从人事档案看起吧。”石齐宗说,“站里主要干部的履历,我都想了解一下。”
余则成陪他在档案室待了半小时。石齐宗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
“余副站长,”石齐宗突然抬起头,“你这履历很丰富啊。从天津到台北,办了不少大案。”
“都是站长领导有方。”余则成说。
石齐宗推了推眼镜,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他合上档案:“余副站长,你忙去吧。我自己看就行。”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石齐宗看档案时的眼神,太专注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中午在食堂吃饭,赖昌盛端着餐盘凑过来,脸色灰扑扑的。
“余副站长,会开完了?”
“嗯。”
“石齐宗这人怎么样?”赖昌盛压低声音,“我看他讲话挺稳的,不像刘耀祖那么冲。”
“人不可貌相。”余则成说,“等等看吧。”
吃完饭,余则成刚回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余副站长,我是石齐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看档案,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
“石处长请说。”
“我看到余副站长履历里,民国三十七年那段时间,记录上有些不太连贯。”
余则成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那段时间天津局势乱,很多档案丢失了。”
“原来是这样。”石齐宗停顿了一下,“还有个问题,关于你在天津经办的一些案子,档案里提到几个关键证人,但后续记录不是很清楚……”
余则成听他问了几个具体案件的技术性问题,都是办案流程上的细节。他一一回答,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明白了。谢谢余副站长。”
挂了电话,余则成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石齐宗问得很细,都是档案里可能存在的疑点。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下午处理文件时,余则成总是走神。他想起吴敬中说的那些话,“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谁用着放心”。石齐宗能被毛局长派下来,说明在毛局长心里,他是“放心”的人。
可这样的人,对余则成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下班时,余则成在楼梯口碰见赖昌盛。赖昌盛脸色还是难看,看见余则成,勉强笑了笑:“余副站长下班了?”
“嗯。”余则成拍拍他肩膀,“老赖,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知道。”赖昌盛叹气,“就是觉得憋屈。忙活了半天,最后空降个石齐宗。”
两人一起走出大楼。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余副站长,”赖昌盛突然说,“你说这个石齐宗,会不会是冲着刘耀祖的事来的?”
余则成停下脚步:“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赖昌盛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局里有些人,对刘耀祖的死有怀疑。虽然毛局长批了结案,但底下议论的人不少。”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老赖,这些话以后别说了。局里已经结了案,再议论没好处。”
“我知道,我知道。”赖昌盛点头,“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
看着赖昌盛走远,余则成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赖昌盛说的,他早就想到了。石齐宗这个时候来,绝不是巧合。毛局长派他来,就是要查清楚刘耀祖的事。
烟抽到一半,余则成看见石齐宗从楼里出来。他换了身便装,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开走时,石齐宗朝余则成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车窗,但余则成能感觉到,那眼神很锐利。
余则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知道,从今天起,日子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