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8章 刘耀祖这回彻底消停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余则成被叫到吴敬中办公室,一起看文件。

    文件不长,就两页纸。第一页是刘耀祖案的案情概述,第二页是结论:

    “经查,原保密局台北站行动处处长刘耀祖,伪造公文,勾结匪类,证据确凿。经军事法庭审判,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该犯在澎湖看守所服刑期间,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经抢救无效死亡。现案犯已亡,本案予以结案。此令。”

    下面是毛人凤的签名,还有保密局的大红章。

    吴敬中看完文件,递给余则成:“则成,你看看。”

    余则成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每个字都看了,特别是最后那句“本案予以结案”。

    “站长,”余则成把文件递回去,“这事……就算彻底了了?”

    “了了。”吴敬中点点头,“毛局长亲自签的字,盖的章。从今天起,刘耀祖这个名字,就再也没人提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说的是实话。刘耀祖死了,许宝风的事儿就没人提了。

    “则成啊,”吴敬中突然说,“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俩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

    余则成愣了一下:“站长,这……”

    “就这么定了。”吴敬中摆摆手,“地方我来挑,你下班等我。”

    晚上七点,余则成跟着吴敬中,进了一家小饭馆。

    饭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就四五张桌子。老板认识吴敬中,一见面就点头哈腰的:“吴站长来了,楼上请,楼上请!”

    楼上有个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窗户对着后院,很安静。

    两人坐下,老板亲自上茶:“吴站长,今天吃点什么?”

    “老规矩。”吴敬中说,“四个菜,一壶酒。”

    “好嘞!”

    老板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吴敬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余则成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壶绍兴黄酒。

    吴敬中给余则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则成,这杯酒,我敬你。”

    余则成连忙端起杯子:“站长,这怎么敢当。”

    “当得起。”吴敬中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则成,这次的事,你办得漂亮。”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吴敬中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余则成碗里:“吃菜,吃菜。这家的红烧肉做得不错,肥而不腻。”

    余则成尝了一口,确实好吃。但他心里有事,吃不出味道。

    “则成啊,”吴敬中又给他倒了杯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刘耀祖,在想这件事做得对不对。”

    余则成没否认,只是点点头。

    “还记得“黄雀行动”吗?当时你要留下来,我就跟你说了,你心重,手不狠,不适合潜伏。”吴敬中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但这次,你狠下心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还有救。”

    余则成抬起头,看着吴敬中。

    吴敬中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在这个行当里,心狠不是坏事。心软才是。”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站长,我不是心软。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做得太绝了。”

    “绝?”吴敬中笑了,笑声有点冷,“则成,你想想李涯。李涯是怎么死的?从楼上摔下来,跟廖三民同归于尽。你说,那是意外吗?”

    余则成心里一震。

    “在这个行当里,”吴敬中继续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涯想查你,结果他死了。刘耀祖想整你,结果他也死了。这就是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得死。”

    他说完,又喝了一杯酒。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这个平时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的站长,现在眼睛里有一种狠劲,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狠劲。

    “站长,”余则成终于问出了心里的话,“您说……毛局长真的相信刘耀祖是病死的吗?”

    吴敬中没立刻回答。他夹了块鱼,慢慢吃着,吃完才说:“则成,毛局长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

    “对。”吴敬中点点头,“毛局长需要这个结果。刘耀祖死了,案子结了,许宝凤的事儿没人提了。这对毛局长有好处。所以,他愿意相信刘耀祖是病死的。就算他心里有怀疑,他也不会说。”

    余则成懂了。

    在这个行当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对谁有利,谁就愿意相信那是真相。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壶快见底了。

    吴敬中脸色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则成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老了,干不了几年了。等我退了,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你得学着狠一点,学着怎么在这个行当里活下去。”

    他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但记住,做事要干净,不能留尾巴。陈大彪那边,该给的钱给了,该给的调令也得给。稳住他,别让他生事。”

    “我明白。”余则成说。

    “明白就好。”吴敬中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喝,只是端着,“则成,咱们这个行当,就像走钢丝,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所以,每一步都得小心,都得算准了。”

    他顿了顿,看着杯里的酒:“刘耀祖就是没算准。他以为拿着照片,捅出许宝凤,就能整成事。可他没想到,咱们比他更狠。”

    余则成没说话。他看着吴敬中,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熟悉的站长,有点陌生。

    也许,这才是吴敬中真实的样子。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的站长,只是他的面具。

    吃完饭,两人走出饭馆。

    夜色很深,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敬中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突然说:“则成,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余则成点点头:“站长,您小心。”

    “嗯。”吴敬中摆摆手,转身走了。

    余则成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里,余则成没开灯,直接进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回响吴敬中那些话。

    “在这个行当里,没什么对错,只有生死。”

    “谁坏了规矩,谁就得死。”

    “毛局长愿意相信。”

    每一句都在理,每一句都对。

    余则成就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对有些人来说,永远没有新的一天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