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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刘耀祖暗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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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是个会钻营、会耍心眼的普通军官,没什么特别的?

    他不信。

    一个月过去了,大陆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刘耀祖每天夜里都打开发报机听一会儿,但那个波段静悄悄的,什么信号都没有。他有点急了——是不是线断了?还是那边出事了?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消息。刘耀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为了查一个余则成,动用埋得这么深的钉子,值不值?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查了,就得查到底。

    这天夜里,他照例打开发报机。刚戴上耳机,就听见了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是那个波段。

    他精神一振,赶紧拿起笔,开始记录。

    电文很短,译出来就两句话:“已查。贵州松林县石昆乡黑山林村,有一妇女主任名王翠平,三十一岁,河北口音,自称早年逃难而来,丈夫姓丁,得肺痨死了。”

    刘耀祖看着这两句话,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王翠平。三十一岁。河北口音。妇女主任。

    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贵州,那么远的地方,一个河北女人跑那儿去当妇女主任?丈夫姓丁?

    这里头一定有鬼。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拟回电。他要那边继续查,查这个王翠平的详细情况:什么时候去的贵州?怎么去的?在村里都干过什么?有没有孩子?长什么样?

    拟完电文,他译成密码,发过去。发完报,他关掉机器,靠在椅子上,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喝了酒。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远处传来鸡叫声。刘耀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余则成,他心想,我看你这回怎么解释。

    第二天上班,刘耀祖特意在走廊里等余则成。余则成来得早,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他,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刘处长早。”

    “早。”刘耀祖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慌乱?紧张?哪怕是一丝不自然也好。

    可余则成脸上什么也没有。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余副站长最近气色不错啊。”刘耀祖笑着说,“毛局长赏识,吴站长倚重,前途无量啊。”

    “刘处长过奖了。”余则成说,“都是站长栽培,局长抬爱。”

    “应该的,应该的。”刘耀祖猛然像想起什么事:“哦,对了,余副站长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一个人在台湾,挺孤单的吧?”

    余则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刘耀祖看见了。

    “家里……没什么人了。”余则成声音低了些,“内人去世得早。”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刘耀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档案上写着呢。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他没再往下说,看着余则成。余则成低下头,没接话。

    “走啦!你忙吧。”刘耀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则成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办公室,刘耀祖关上门,笑了。笑得有点冷。

    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几天,刘耀祖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余则成格外热情。开会时主动跟他打招呼,吃饭时坐他旁边,还时不时嘘寒问暖的。站里的人都觉得奇怪——刘处长什么时候跟余副站长这么好了?

    余则成也觉得不对劲。刘耀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心里发毛。他尽量应付着,但总觉得刘耀祖那双眼睛在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这天下午,刘耀祖又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

    “余副站长,忙呢?”

    “还行,刘处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刘耀祖在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就是有份报告,想请你帮着看看。你是情报方面的专家,给提提意见。”

    余则成接过文件,翻开看。是关于码头治安整顿的报告,没什么特别的。他看了几页,抬起头:“写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刘耀祖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对了,余副站长,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什么事?”

    “你当初在天津站,是怎么破获共党电台的?”刘耀祖盯着他,“我听说,你那个线人特别厉害,一抓一个准。”

    余则成心里一紧,但面上很平静:“都是运气。线人给的消息准,再加上弟兄们卖力。”

    “线人……”刘耀祖重复了一遍,“那线人后来怎么样了?还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了。”余则成说,“天津丢了以后,就断了。”

    “可惜了。”刘耀祖叹了口气,“这么好的线人。对了,余副站长,你那个线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余则成手指微微收紧:“男的。”

    “哦,男的。”刘耀祖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还在余则成脸上扫。

    又聊了几句,刘耀祖起身走了。余则成坐在那儿,想着刘耀祖今天这些话,句句都是在试探。他想干什么?

    晚上回到家,余则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耀祖那张脸在他眼前晃,还有那些话,那些眼神……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坐起身,点了根烟。烟雾在黑暗里散开,他抽得很慢,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刘耀祖突然对他热情起来,问东问西,打听天津站的事,打听线人的事……这是在查他。可为什么要查他?是因为“假情报”的事抢了风头?还是……发现了什么?

    他想起那份档案,想起“王翠平”那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刘耀祖查到翠平了?

    余则成掐灭烟,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翠平,想起那个小院,想起她把金条塞进鸡窝时那副得意的样子。想起在机场,她穿着碎花棉袄,提着皮箱,看见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翠平,你得藏好,藏得深深的。

    而此时,在台北站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刘耀祖也还没睡。

    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贵州省地图。他用红笔在“松林县”那儿画了个圈,。

    王翠平。三十一岁。河北口音。妇女主任。

    他盯着那个叉,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喂?”

    “是我。”刘耀祖说。

    那边立刻清醒了:“处长?这么晚了……”

    “交代你件事。”刘耀祖压低声音,“明天一早,你去查查,最近三个月,从贵州那边过来的船,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东西。特别是……跟河北有关的。”

    “贵州?那么远……”

    “让你查你就查。”刘耀祖声音冷下来,“还有,这件事保密。直接向我汇报。”

    “……是。”

    挂了电话,刘耀祖走到窗前。外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轻。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眯起眼睛,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余则成,王翠平……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线,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根线接起来,看看能扯出什么东西来。

    雨下大了,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也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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