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强忍着泪,柔声道:“杳儿,你先别管别人,顾好自己。曜王殿下会没事的。”
没事?
杨乐宜不信。
她亲眼看到他的魂离体,被邪术围困。
那样的情形,怎么可能没事?但母亲似乎不欲多言。
她还想问什么,却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别怕,你醒了,他应是也醒了。”云岫话语肯定。
她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让她休息吧。”
云岫低声道,“刚醒,魂体未稳,不宜多思多言。贫道先为她稳固神魂。”
云氏连忙点头,不舍地松开女儿的手,退开几步。
云岫再次结印,指尖流淌出柔和的青色光晕,缓缓笼罩在乐宜眉心。
那光晕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乐宜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再次陷入了沉睡。
只是这一次,她的睡颜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机。
曜王府。
昏迷不醒的曜王李昭,眉心处那原本微弱的生命气息,在杨乐宜苏醒的同一时刻,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皮剧烈颤动。
隆兴帝猛地从圈椅上站起,身形竟有些不稳,被德意公公眼疾手快扶住。
德安公公更是扑到床边,颤抖着声音低唤:“王爷?王爷?!”
李昭随即,那双凤眸,缓缓、艰难地睁开了。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的眼神迟钝地移动,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头顶承尘上繁复的藻井彩画,然后缓缓转向床边。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隆兴帝担忧焦虑的脸时,那空茫的眼神,倏然亮了一下。
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也不是成年皇子对年迈父皇的复杂情感。
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小兽般的依恋与欢喜。
如儿时一般。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翕张,发出极其轻微、气若游丝的声音,却让近在咫尺的隆兴帝和德安公公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
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赖与亲近。
隆兴帝浑身一震。
这声“父皇”,太纯粹,太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依靠的稚子。
李昭似乎想抬手,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下。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隆兴帝,眼神里渐渐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像是委屈极了,李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央求:
“父皇,别走。昭儿怕……”
隆兴帝心头巨震。
李昭自封王起,越来越嚣张,何曾如此怯懦过。
德安公公已经老泪纵横,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德意公公也垂下了眼,心中惊涛骇浪。
隆兴帝缓缓俯身,动作有些僵硬,却极轻地握住了李昭那只试图抬起又无力垂落的手。
触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朕不走。”隆兴帝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违的柔和,“昭儿不怕,父皇在这儿。”
李昭眼中那层水汽似乎凝成了实质,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一滴,没入鬓角。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阖上,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极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