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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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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织锦,金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这衣裳极重,压得肩背都挺直了几分。

    杨乐宜重新跪坐时,感觉到钗冠落在头顶的重量——金丝累成的缠枝牡丹,正中一枚鸽卵大小的东珠,两侧垂下细细的流苏。

    满堂寂静。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十五岁的年纪,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媚,映得出光,也纳得下影。

    难怪杨夫人特意嘱咐,要给这个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厅:

    “杨氏乐宜,今始称‘杳’。”

    席间起了轻微的骚动。

    杳?

    永宁郡夫人恍若未闻,继续道:

    “杳若疏星映竹,宜其静好;杳如清瑟绕梁,宜振德音。”

    她微微俯身,将一块刻着“杳”字的青玉佩系在乐宜腰间,“此杳,非沉寂消亡之杳,乃‘深谷含章,静待其光’之杳。望尔谨记。”

    乐宜深深拜下。

    额头触到手背的瞬间,她忽然感受到云氏对她的灼灼母爱。

    自她十岁时就夙夜在忧的深深爱意。

    不要她泯然众人,也不要她像深谷幽兰。

    而是让她肆意绽放,就如同她如今也只识得一些字罢了,反而腰间软剑从不离身。

    “女儿谨记。”

    她抬起头,声音清朗,“谢正宾赐字——杳杳。”

    礼成。

    乐宜依次向父母、长辈行礼。

    杨远亭捏着胡子的手微微颤抖,细长的眸子里水光一闪而过。

    云氏则在她行至身前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掌心温热,带着重重的抚慰——孩子,莫怕。

    移步后堂,女眷们围上来道贺。

    “杳杳这字真别致。”

    杨令宜端着茶杯,怀里李闻野叼着一块糕,“姨母,好看。”

    杨乐宜接过侍女递来的新茶,抬眼微微一笑:“姨母哪日不好看了?”

    她伸手在李闻野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像工笔画中的美人突然活了起来一样。

    李闻野没有控制住,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促狭鬼。”杨令宜轻轻点了点杨乐宜。

    她还想说什么,那位老夫人却朝这边招了招手:“杳杳过来,让我再看看。”

    老夫人拉着乐宜的手,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不怪秦芙喜欢来你家玩,你家的牌子长得一个赛一个得好。”

    “老夫人谬赞了。”这等夸赞之语云氏只管避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事的通报:“曜王府送来贺礼,恭贺大小姐及笄。”

    满堂皆静。

    曜王?

    他不是下江南了吗?

    杨夫人神色如常地吩咐收下。

    杨乐宜却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夜深时,宾客散尽。

    乐宜坐在妆台前,侍女春絮为她卸下钗环。沉重的钗冠取下,脖颈顿时一轻。

    唯有一根紫檀木簪还在发间。

    “小姐,这簪子要收起来吗?”

    “不必。”乐宜伸手,轻轻抽出簪子。烛光下,紫檀木泛着幽暗的光泽,木纹如流水般蜿蜒。她忽然发现,簪尾处刻着极细小的两个字——

    “守心”。

    窗外月色杳杳,透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疏朗的影子。乐宜握着簪子,指尖拂过那两个字。

    忽地。

    窗户突然“咔”轻响了一声。

    乐宜指尖一顿,握着紫檀簪的手倏地收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这一声响动在空旷的闺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侧耳听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可那声响又来了。

    不是风吹,不是枝摇,是清晰的、克制的敲击,笃,笃笃。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目光扫过妆台。没有称手的东西,只有方才坐着卸妆的那张梨花木圆凳。

    来不及细想,她放下簪子,双手握住凳脚,将凳子提了起来——不重,却足以给人迎头一击。

    深吸一口气,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雕花窗棂外,月色被云层滤得朦胧。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映在窗纸上,修长,挺拔。

    “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窗外静了一瞬。

    然后,一扇窗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来人的半边面容。

    乐宜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她今日在及笄礼上,其实并未真正看见,却反复在心神摇曳时无端浮现的脸。

    李昭。

    好人王爷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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