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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以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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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幻化出一枚悬浮于高空、散发着煌煌威严的官印虚影。

    “但你们要记住。”

    “大周的官,不是凡俗朝廷里的吏。

    那不是一份差事,而是一道——敕令!”

    “官职即果位,果位即权柄。”

    胡教习的声音变得宏大庄严:

    “大周立国八百载,太祖以大神通梳理天下地脉,将二十四节气融入官制之中。

    咱们青云府道院的院主,身负正七品官身,承载的便是‘惊蛰·复苏令’的果位。”

    提到院主,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是这青云府天一般的存在。

    “在这青云府道院的一方天地内,院主便是‘天’。”

    胡教习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虚握,仿佛握住了这一方天地的咽喉:

    “他无需掐诀,无需念咒。

    只要官印在手,这方圆百里内,每一缕元气的流动,皆随他心意。

    他让你吸,你便是凡人也能吞吐云霞,延年益寿;

    他不许,你便是聚元圆满,也得窒息而亡,经脉枯竭!”

    “这,便是果位的霸道!”

    全场骇然。

    这就是官?这分明就是神!

    “不仅如此。”

    胡教习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张空着的蒲团,淡淡道:

    “官印悬空,如天眼烛照。

    这地界上任何一道新生的法术领悟,无论藏得多深,都会瞬间在他官印中显化,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就像当初林清寒在藏经阁初悟二级法术时,院主根本不在场,却能凭借官印感应,第一时间让黎监院送来了嘉奖。”

    “所以,赵猛。”

    胡教习看向那个还在激动的汉子:

    “你想变强,想不被欺负,这没错。

    但你要明白,这力量不是你修出来的,是大周借给你的。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赵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坐下了。

    胡教习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坐姿端正、神色淡然的白衣青年身上。

    “徐子训。”

    “你出身世家,不缺资源,不缺地位。

    你来考官,又是为了什么?”

    徐子训闻言,缓缓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向着胡教习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动作优雅从容,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回教习。”

    徐子训的声音清越:

    “学生以为,做官,是为了‘正名’。”

    “天地有序,人神有别。

    如今这世道,虽有大周律法镇压,但山野之间,仍有精怪窃取香火,孤魂野鬼妄图封神。此乃‘淫祀’。”

    “淫祀不除,正道不昌。”

    徐子训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温和外表不符的锐利:

    “学生做官,是为了手持律令,斩妖除魔。

    让这天下的香火,只归于朝廷;让这世间的百姓,不受妖邪蛊惑。

    此为——秩序。”

    “好一个秩序。”

    胡教习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君子之风,嫉恶如仇。

    大周仙朝,皇权至上。

    未得朝廷册封而受香火者,皆为妖邪,依律当斩!

    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摸到了‘法度’的门槛。”

    众学子听得心潮澎湃。

    如果说赵猛的回答是草莽英雄的崛起,那徐子训的回答便是儒家君子的卫道。

    一种是力量的渴望,一种是秩序的维护。

    这似乎已经包含了做官的所有意义。

    然而,胡教习并未就此结束。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穿过那些或狂热或沉思的面孔,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衫少年身上。

    “苏秦。”

    胡教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去。

    “你呢?”

    “你出身农家,没有赵猛那般受尽欺凌的戾气,也没有子训这般世家子的卫道之心。”

    “你这三年,从泥潭里一步步爬上来,又是为何而来?”

    所有人都看着苏秦。

    有好奇,有审视。

    在他们看来,苏秦的回答大概率会和赵猛相似。

    毕竟都是底层出身,为了改命,为了富贵,这无可厚非。

    苏秦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赵猛那样激动,也没有像徐子训那样行礼如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几日回乡的画面。

    他想起了李庚叔头上的血,想起了父亲苏海为了几亩地愁白的头,想起了大山婶那只没送出来的老母鸡。

    想起了王家村那些为了争一口水,红着眼拿着锄头拼命的汉子。

    那是绝望,是生存的挣扎。

    在那种挣扎面前,什么长生久视,什么斩妖除魔,都显得太远、太轻。

    苏秦抬起头,迎着胡教习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厚重。

    “学生以为……”

    苏秦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共鸣而出: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一出,徐子训的眼睛瞬间亮了。

    胡教习原本平静的面容,也微微动容。

    苏秦继续说道:

    “上顺天时,调理阴阳;下安黎庶,抚育苍生。”

    “对于像我父辈那样的庄稼人来说,他们不懂什么果位,也不懂什么淫祀。

    他们只知道,天旱了要有雨,地里长了虫要有人管。

    他们拜的不是神,是那口能救命的饭。”

    苏秦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听雨轩内回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求雨非为显圣,而在解生民之渴;

    驱虫非为杀戮,而在保万家之粮。”

    “学生做官,不求长生久视,不求权倾天下。”

    苏秦拱手,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只愿有一天,这方水土之上——”

    “风调雨顺,再无饿殍。”

    话音落下。

    整个听雨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猛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练满了老茧的手。

    苏秦的话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为了变强”,在苏秦的“风调雨顺”面前,好像显得有点……小气了?

    徐子训则轻轻摩挲着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着苏秦,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番话虽然朴实,但那份格局,那份对底层百姓的共情,却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子一直在探寻的。

    “有趣。”

    徐子训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后排的陈适、赵迅等人,看着那个青衫身影,只觉得鼻子发酸。

    他们也是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苏秦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

    高台之上。

    胡教习依旧端坐,神色未变,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极深、极深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重的认可。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有些肃然的宁静。

    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这凝固的氛围。

    这敲门声极其突兀,却又极其自然,仿佛敲门之人有着与胡教习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地位。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被打断。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胡教习,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雕着云纹的红木门扉。

    “胡师,可扰了您的清净?”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笑意的声音。

    胡教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黎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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